小兄弟怔住,撓了撓頭,自己也答不上來。明明來得早,卻一直沒挨刀,也沒捱餓,日子竟稀裏糊塗過了下去。
蘇景添腦中電光一閃!他忽然記起——在那位“老師”的屋角,瞥見過一支粉色發繩,還有一隻褪色的蝴蝶結髮卡。
心猛地一沉。
他不敢開口,生怕一說出口,那點微弱的希望就碎成齏粉。眼前這個少年,早已被恐懼啃得千瘡百孔,若那人真是他心尖上的人……蘇景添喉嚨發緊,不知該如何開口,去碰一個少年最柔軟也最疼的地方。
猶豫良久,他終於搖頭:“沒看見甚麼。”
小兄弟愣了一下,忽地笑出聲,可那笑比哭還澀。蘇景添抬眼望去,只見他眼眶泛紅,嘴角扯着,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在勸自己別再深想。
“你別這樣……這不是她想要的。”蘇景添終究還是說了。
他確實沒見到人,但那支髮卡、那條發繩,絕不是男人會用的東西。起初沒在意,直到小兄弟提起“老師”二字,記憶才轟然翻湧——
原來,是她和老師做了交易。所以少年才能活到現在,安穩得不像話。
“她長得特別好看。兩家父母早說好了,等畢業就訂婚。我倆一起自習、一起爬山、一起等日落……哪天不是笑着過的?”
話沒說完,眼淚就砸了下來。“我現在……真不知道是盼她早些被帶走,還是盼她多喘一口氣。只要活着,就好。”
他仰起臉,望向蘇景添,眼裏全是撕不開的疼、化不開的愧,還有藏不住的慌亂。
“可我知道,她一定在受罪……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蘇景添最受不了這種乾淨又沉重的少年情意。聽他說起兩家家境優渥,再想到竟是被自己的老師親手拖進地獄——心頭像被鈍刀割着。
“那就一起殺出去。”他聲音不高,卻像釘子敲進地裏,“你再仔細想想,島上還有甚麼細節?說不定藏着活路。”
他沒逼這孩子一夜長大。或許正因自己摔過太多跤,才更想替人擋一擋迎面砸來的風沙。
他也明白:這一遭過後,眼前這個肩膀還單薄的少年,終將長成能扛起風雨的男人。
小兄弟原本只覺蘇景添身手不凡,卻萬萬沒想到——他根本不是誤入,而是衝着掀翻這整座黑巢來的!
“別的……我真的不清楚。隔幾天就有人被押上來,蒙着頭、綁着手,我連對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只聽見腳步聲往林子深處去了。”
蘇景添攥拳抵額,默默思量。能知道這些,已屬不易。畢竟他一直被關在樹屋角落,連風從哪邊來都要靠猜。
“好,你先藏穩。我再去探探。”
他剛轉身欲走,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叮囑:“千萬……保重自己。”
蘇景添回頭一笑,目光如刃,卻溫厚有力,朝他鄭重點了點頭。
他豈會栽在食人族手裏?只是不願貿然硬闖——敵人底牌未明,先摸清路數,纔是活命的門道。
他再次潛回那間教室模樣的木屋,果然,她就在那兒。
她不知從哪兒弄來灰白藥粉,左右張望後,指尖一抖,無聲無息撒進老師那杯茶裏。
蘇景添心口一緊——老師若倒下,第一個陪葬的,必是她自己。
“你在做甚麼?”他忽然開口。
女人渾身一顫,猛回頭,看清是張陌生面孔,聲音立刻繃緊:“別多事,快走!”
“我見過他了。”
她瞳孔驟縮,淚水瞬間漫上來,卻咬着脣沒出聲。
半晌,才啞着嗓子問:“他……還好嗎?”
蘇景添點頭:“暫時沒事。我見着他了,他也說——不怪你。”
女人身子晃了晃,隨即明白了這話的分量。
“可我在乎。”她抹了把臉,聲音輕得像嘆息,“走到這一步,我就沒打算活着出去。能除掉這個禍根……也算對得起所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