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添愣了一下,不明白這眼神從哪來;林南卻立刻湊近,壓着嗓子在他耳邊飛快解釋:“這年頭散夥不賠錢是常態,正規該給的遣散費,老闆們早當空氣吹了。誰鬧?沒人理。真敢鬧,反被扣個‘鬧事’帽子,連工錢都拖着不發。”
蘇景添頓時明白過來——不是大家不信他,是壓根沒信過“老闆”這三個字還能帶點人味兒。
他心頭一沉,又一鬆:自己突然斷了大夥飯碗,多補點錢,本就是底線,哪還用得着猶豫?
“別愣着了,排隊領錢,簽完字再走。一個都不能少。”
他雖是頭回執掌整盤生意,但規矩門兒清:人一鬨而散,後續查考、交接、備案全亂套;白紙黑字按了手印,才真正算收尾。
發錢時,角落裏嗡嗡響起了議論聲。有人第一次見蘇景添,只覺這新老闆說話利落、做事敞亮,不像糊弄人的主兒。
恰巧有個前兩天在夜市撞見過蘇景添跟王豪華對峙的員工,脫口而出:“我認得他!東北青龍幫的老大!”
話沒落地,四周霎時靜了一秒,接着譁然四起。
一個扎馬尾、性子直爽的姑娘當場挑眉:“青龍幫?那可是跺一腳震三省的狠角色,怎麼盯上咱們這小破公司了?”
那人抬手一攔,語氣陡然沉下來:“聽我說完——誰也別插嘴。”
衆人下意識點頭,他才繼續:“咱們那位‘公子哥’,前腳剛把蘇老大惹毛,後腳王豪華就親自登門賠罪。可那位少爺呢?梗着脖子不認錯,還當衆甩臉子。”
“最後逼得王豪華掏錢平事——不掏?青龍幫真敢當場卸他一條胳膊,報上去也沒人敢立案。”
“王豪華想通了這點,才咬牙把美如讓出去。可現在蘇老大接手頭件事,竟是關門清算……這事,肯定沒表面這麼簡單。”
聽完,沒人覺得蘇景添過分。大夥早受夠了公子哥指手畫腳、剋扣加班費、半夜打電話訓人,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如今有人替他們掀了桌子,還順手發了遣散費,誰心裏不暗爽?
唯獨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職員皺着眉,低聲嘀咕:“我猜,西部要變天了。”
衆人轉頭看他,他抬手指向蘇景添:“他解散美如,圖甚麼?這公司年年盈利,光遣散費就得砸進去幾百萬。蘇老大不是莽夫,更不是冤大頭——他肯定在布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