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頓時靜得能聽見竈膛裏柴火噼啪爆裂的聲音。連向來甩着膀子說話的獨眼,也僵在原地,喉結上下動了動,沒吐出半個字。
他大步上前,抄起筷子扒了口飯,嚼着嚼着,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泥地上。
“對不起。”三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眼裏全是小時候蹲在村口等父親收工回家的光。
大叔趕緊擦淨手上的米粒和油星,一把托住他胳膊往上拽,笑得眼角堆起細紋:“哎喲,快起來!我這把老骨頭,不圖你磕頭,就怕你們嫌我手抖、飯鹹、話多,把我當個累贅。”
頓了頓,他又搓搓圍裙邊,輕聲問:“往後……我能給你們搭個竈?聽小蘇說,好幾個人在這兒安了家,媳婦孩子都在,要不請嫂子們來搭把手?熱湯熱飯端上桌,人才有力氣出門替人扛事、替人撐腰。”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鼻子發酸。那股子不摻假的溫厚勁兒,像極了自家爹孃在燈下補襪子、往行囊裏塞煎餅的模樣。
沒人再提異議。大夥兒默默搬來板凳、釘牢桌腿,連最沉默的老李,也笑着遞過去一捆新削的竹筷。
蘇景添站在門口看着,終於鬆了口氣。還好,火種沒滅;還好,這羣人還沒被銅臭醃透,忘了自己是從哪片泥地裏拔出來的根。
他知道,人心深處都藏着灰,可老大不是監工,是點燈的——燈亮着,影子纔不敢爬到人背上作祟。
大叔這事落定了,接下來,就是賭管。
等人散了,蘇景添叫住林南、陳浩然、楊帆,四人蹲在院角槐樹蔭下合計。
“王豪華手裏的美如集團,我拿下了。挑它,不爲別的——公司小,好收拾;位置絕,卡在西區正心窩上。”
“明兒我就去辦註銷,原地改賭館。那兒目前就我們一家,條文上連‘賭’字都沒提過,壓根沒雷。”
“開這個,圖的就是快、穩、活。總不能讓兄弟們整天刀尖上討生活,今天保鏢,明天押貨,後天還得防冷槍吧?”
“你們有啥想法,儘管講。賭館我鐵定要開,這不是商量開不開,是琢磨——哪天掛燈籠?裏頭設幾樣玩法?規矩怎麼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