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空着這塊地,蘇景添心裏便有了主意:那就由我來開第一間。既無明文禁止,又無勢力卡位,機會不就擺在眼前?
東北那邊早已人滿爲患,連“好萊”都紮下了根,如今想另闢天地,唯有向西。
念頭一起,他立刻決定回去找林南合計——不知對方想法會不會和自己岔開?
真要不一樣,聽聽旁人的主意反倒穩妥。畢竟這一舉一動,牽着整支隊伍的身家性命。若只憑自己一時熱血拍板,將來虧了本、折了人,豈止是對不起自己?
剛轉身欲走,卻被一個刺眼的胖子攔住了去路。
“前頭那個,站住!”黃包車裏那人蹺着二郎腿,眼皮都不抬一下,聲音像塊生鏽的鐵片刮過耳膜。
蘇景添本不想節外生枝,只得壓下心頭火,回頭問:“有事?”
就這麼三個字,竟讓對方當場變了臉——彷彿他該跪着回話纔對。
“甚麼口氣?過來,給我擦擦皮鞋!”那胖子揚起一隻鋥亮的牛津鞋,神情活像賞了天大的恩典。
“滾。”蘇景添懶得陪他演戲,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車伕慌忙拽住他袖子,湊近耳語:“您讓一讓吧,往後在這兒還想安穩做生意?”
老頭以爲他是初來乍到的愣頭青,語氣裏全是勸誡。
蘇景添卻聽得一頭霧水:皇權早垮臺多年,這人哪來的底氣,拿鼻孔看人?隨手指個路人就命人舔鞋?車伕爲何還勸自己低頭?莫非這胖子真是跺跺腳震三省的人物?
“敢問這位是……?”他強忍不適,語氣依舊平和。
車伕飛快回頭一瞥,見那胖子臉色越來越沉,趕緊壓低嗓子:“王富豪的獨子!惹了他,您在這條街上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小夥子,聽叔一句,忍這一回!”
話音未落,車伕剛坐回座位,就被一腳踹在小腿上。
“老東西,你剛纔跟他說甚麼好話?巴結他不巴結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蘇景添沒等對方說完,抬腿就是一腳——
“管你爹媽是誰!尊老愛幼四個字認不全?肥得像頭拱槽的豬,還好意思使喚人拉車?先照鏡子減減膘!”
他一把扶起踉蹌的老車伕,可老人渾身發抖,臉都白了。
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膝蓋一軟,“咚”地磕在地上,額頭貼着青石板直打顫:
“對不起!我就是想讓他給您賠個不是……求您饒我這一回!我再也不多嘴了!”
蘇景添看得心口發堵,伸手拽起老人:“大叔,您這是幹甚麼?龍椅早拆了,他算哪門子主子?您這副樣子,真讓人難堪!”
老人聽見“難堪”二字,身子猛地一僵,隨即苦笑:“我娘臥牀半年了,藥罐子天天燒着……得罪了他,明天我就得睡橋洞,連碗稀粥都討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