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雄果然沒讓老爺子失望——二十出頭就敢提刀劈了三個叛徒,行事雷厲風行,下手不留餘地。他掌舵那幾年,黑虎幫吞併七個小幫派,地盤翻了三倍,勢頭之猛,連老牌青龍社都主動避讓三分。
蘇景添心裏清楚,自己必須搶在吳天雄徹底坐穩位置前動手。因爲黑虎幫總壇,就藏在金陵城西三十里外的雲霧嶺深處。
那山勢陡峭,林密如幕,十天半月不見人影。吳天雄就窩在半山腰那座石砌院落裏,身邊常年圍着三十多個練過真功夫的死士,槍械彈藥堆在庫房,比糧倉還滿。
一旦吳天雄真正掌權,對蘇景添而言,無異於脖頸上懸了一把隨時落下的鍘刀。
至於吳三刀爲何偏選京城近郊這處不起眼的舊樓落腳?正是圖它“燈下黑”——離權力中心太近,反倒沒人敢輕易搜查。真出了事,三分鐘內就能混進地鐵站、公交樞紐、早市人流,像水滴融進大海。
這份膽氣,確實夠瘋,也夠毒。
蘇景添車尾燈剛消失在街角,吳三刀已換上一身深灰工裝,袖口挽至小臂,拎起牆角的帆布包,推門而出,朝碼頭方向疾步而去。
同一時刻,黑虎幫各堂口兄弟早已按捺不住,在據點裏來回踱步、叼煙掐滅又重點,人人盯着手機屏——可吳三刀始終沒發號施令。空氣繃得發脆,連打火機“咔噠”一聲都像驚雷。
蘇景添帶着洪興社團百來號人殺到碼頭,抬眼望去,整片港區燈火通明,十幾艘貨輪齊刷刷泊在棧橋邊,甲板上人影攢動,喇叭正吆喝着招兵買馬。
“哈!這幫蠢貨,竟敢大張旗鼓拉人?活膩了!”他嘴角一扯,獰笑爬上臉頰,側身朝身旁高個漢子低喝:“阿彪,摸清底細——誰在臺上講話?多少人帶傢伙?船艙裏藏沒藏人?”
“得嘞!”阿彪應聲甩開步子,轉身鑽進一輛破舊麪包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直衝碼頭腹地。
蘇景添則倚着鏽蝕鐵欄,眯起眼,一動不動盯着遠處晃動的人影與跳動的燈光。
……
此時,吳三刀那棟老別墅二樓,空氣凝滯如凍膠。
他站在客廳中央,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雙眼赤紅如血,死死釘在前方虛空。突然掄起右拳,“砰”一聲砸在實木茶几上,杯盞震跳,茶水潑濺。
“雜碎!老子今天非剝了你的皮!”喉嚨裏滾出的字,像鈍刀刮骨。
王志忠慌忙上前一步,壓低嗓子:“堂主!氣大傷身!眼下要緊的是怎麼把姓蘇的骨頭一根根敲碎!”
吳三刀胸膛劇烈起伏几次,猛地吸進一口氣,轉身一屁股坐進沙發,閉眼靜默半晌,再睜眼時,眸子裏只剩冰碴似的冷光。
“王志忠,”他聲音低沉卻字字砸地,“傳令——所有堂口骨幹,三十分鐘內,全給我拉到這兒來。”
“明白!”王志忠挺直腰桿,轉身快步出門。
不到十分鐘,四百多號黑衣漢子已列隊立在院中。統一的啞光黑勁裝,褲腳扎進軍靴,手裏的砍刀刃口泛青,鋼管掂在掌心沉甸甸的,人人眉宇間壓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吳三刀緩步踱出大門,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每張臉。
人羣霎時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釘在他身上,不敢眨。
“弟兄們!”他開口,聲不高,卻像悶雷滾過耳膜,“今兒,蘇景添帶着洪興的人,闖進咱們的地界,還想踩着黑虎幫的脊樑骨往上爬——”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一字一頓:“咱們六千條硬漢,怕他一百個蘇景添?今晚,我要他跪着,把命留下!”
話音落地,他轉身大步向前,黑衣翻飛如鴉翼,身後四百條影子無聲跟上,匯成一道奔湧的墨色洪流,朝着碼頭的方向,轟然壓去。
此時,吳三刀踏着碎石與海風,大步登上碼頭。
碼頭上的人一見他現身,立刻像潮水般向兩側退開,齊刷刷躬身抱拳,聲音洪亮:“堂主駕到!”
“嗯。”他只低應一聲,下巴微揚,腳步卻未停,靴底碾過溼滑的青磚,直往碼頭腹地而去。
他身後,黑虎幫的骨幹如影隨形,個個繃緊下頜,肩背如弓,腳步沉穩有力。
“都跟緊我——今晚,一個活口不留!給我剁了他們,血洗這片海!”
他猛然頓住,面朝翻湧的墨色海水怒吼,眼底燃着幽火,殺氣幾乎凝成實質,逼得人不敢直視。
“遵命!”
“恭送堂主,旗開得勝!”
話音未落,震天的呼喝已炸開,聲浪撞在鐵皮棚頂、撞在鏽蝕的吊機架上,整座碼頭都在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