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添低低一嘆,踱步到路燈下,仰起臉望了望被城市餘光浸染的夜空。他從褲兜裏抽出一支菸,火機‘啪’地脆響,青白火苗舔上菸絲,他深深吸了一口,閉眼屏息,再緩緩吐出一圈圓潤的煙霧——整個人靜立如松,輪廓在昏黃光暈裏格外利落,像一尊剛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俠客,不說話也壓得住場。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滑至跟前,車窗勻速降下,露出蘇景添沉靜的臉。
“上車。”他聲音不高,卻像鐵片刮過石板,乾脆利落。
“是!”駕駛座那人應聲推門,一個利落翻身坐進車廂。
“去酒店。”他語氣平淡,像在點一杯常喝的咖啡。
話音未落,他已將菸頭按滅在水泥臺階上,火星滋啦一閃,隨即抬腿坐進副駕。
引擎低吼,車輪捲起一陣塵灰,眨眼間便駛離這荒山僻嶺。
此時,遠處山坳裏伏着的一羣洪門弟子齊齊收起狙擊槍,迅速撤退。他們不是莽夫——蘇景添這一走,分明是金蟬脫殼;而若讓他溜了,洪門那邊,誰也扛不住問責。念頭剛落,衆人立刻分頭搜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處暗影、每條岔道。
很快,他們在城郊一座廢棄汽修廠裏鎖定了蘇景添。
他正懶散地陷在一把舊轉椅裏,指間夾着半截煙,嘴角掛着若有似無的笑。那羣洪門小弟衝進門時,氣勢洶洶,可一見這副模樣,反倒愣在原地,喉嚨發緊,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我們老大呢?!”有人終於咬牙吼出聲,聲音裏全是血絲。
蘇景添緩緩偏過頭,目光掃過一張張繃緊的臉。
那些人瞬間舉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他眉心,眼神兇狠得能撕下一塊肉來——顯然,這已是他們容忍的盡頭。
只要他稍有異動,子彈就會毫不留情鑽進腦門。
“你們……是河馬社來的?”他語氣平靜,像在問天氣。
“知道還裝?束手就擒,興許留你一條命!”爲首的小弟往前踏一步,槍口往前頂了頂。
“我不是誰的人,也用不着你們饒。”他聲音輕得像風吹落葉。
“甚麼?你不是洪興的?”衆人一怔,面面相覷,腦子飛快轉着:難不成老大假扮洪興人?可這人哪來的膽子,敢動河馬社龍頭?
不信。死活不信。
“少扯淡!不是洪興的,你就是蘇景添本人!”
蘇景添忽地笑了,煙霧從脣邊嫋嫋升騰:“呵……不愧是我重金請來的殺手,連我的底細都摸得這麼清。”
“你——就是殺我們老大的兇手!”一聲怒吼炸開。
“不光是他,還有你們幾個昨夜埋伏在後巷的兄弟。”他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你們老大?早涼透了。”
“放屁!他一手劈磚斷木,三步崩拳震得整棟樓嗡嗡響,怎麼可能栽在你手裏?!”
“信不信,隨你。”他彈了彈菸灰,眸光微沉,“山頂上,我一記寸勁震碎他心脈——你聽,現在風裏還帶着那聲悶響。”
“操!你真把他幹掉了?!”
“嗯。”他點頭,嗓音低啞,“我要他償命,纔對得起我女兒最後一通電話裏的哭聲。”
“找死!”那人暴喝,槍口猛地抬起——
蘇景添卻已動了。
嘴角一揚,右拳如離弦之箭轟出,快得只餘一道殘影。
那人甚至沒看清動作,胸口便捱了結結實實一記。整個人像斷線木偶倒飛出去,‘砰’一聲撞塌半堵隔牆,摔在地上時喉頭一甜,鮮血‘噗’地噴出三尺遠。
他撐着地面咳喘,臉色灰白,嘶聲喊:“弟兄們……一起上!替老大討血債!”
“弄死他!”
“剁了他!”
“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