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人羣圍攏之初,他就想找朱探長說上幾句。
可人潮如堵,硬是把他困在原地,半步難移。
直到此刻,依舊沒有機會靠近。
但他知道,那一番話,遲早得說。
人一多,場面頓時熱鬧得炸了鍋,蘇景添腦子裏原本還惦記着找朱探長的事,轉眼就被這股喧騰衝得乾乾淨淨。
等他終於想起那道沉穩身影時,四下一掃——人早不見了。
正心頭微沉,旁邊一個洪興兄弟悄然靠過來,低聲道:“添哥,朱探長留了話,說外面太吵,耳朵受不了,已經在樓上包廂等你了,讓你忙完過去一趟。”
蘇景添眉梢一動,眼神頓時亮了幾分。
朱探長?那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平日裏想見一面都難如登天,更別提單獨密談。
剛纔沒見着他,心裏還有點遺憾,現在一聽這話,反倒勾起了興致——這位大佬今兒親自現身,還特地留步等他,必有深意。
想不通也沒關係,待會兒見了面,自然水落石出。
他整了整衣袖,腳步乾脆利落地踏上樓梯,熟門熟路走向頂層那間專屬包廂。
推門而入的瞬間,屋內景象映入眼簾:朱探長獨自一人坐在茶臺前,慢條斯理地斟着熱茶,面前小碟裏的點心已吃了小半,整間屋子安靜得只剩茶香嫋嫋。
蘇景添脣角一揚,笑着走過去,在對面落座:“朱探長好雅興,這會兒倒躲清閒來了。”
朱探長抬眼,目光如水般平靜,卻帶着幾分讚許:“蘇老闆,這纔多久,又見面了。
你們洪興安保這場戲,可真是唱得漂亮啊。”
他頓了頓,端起茶輕啜一口,“能讓人人心甘情願跟着你走,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濠江這地界,向來是鐵板一塊,你這一出手,直接掀了半邊天,我不得不說——我們沒看錯人。”
這話分量不輕。
朱探長向來惜字如金,能從他嘴裏說出這種話,等於明擺着表態。
他對蘇景添的手段、膽識、格局,全都打心底認可。
尤其是那天在何馬社團開業典禮上那一手雷霆動作,更是讓他下定決心——洪興,值得押注。
蘇景添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從容:“探長抬愛了。
洪興若不拼,哪怕機會擺在眼前,也只會被人踩進泥裏。
想要站起來,就得敢掀桌子,沒別的路可走。”
他語氣平靜,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說到底,若沒有探長您背後撐着一把,洪興早就被何馬碾成渣了。
別人不知道,我心裏清楚得很。
這份情,我蘇景添記下了。”
蘇景添深深一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朱探長卻猛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如雷貫耳,震得房門都在輕顫。
若不是這屋子密不透風,外頭的人怕是要以爲誰在演戲——那個平日裏冷麪如鐵、眼神能凍死人的朱探長,竟會笑得像個喝高了的老炮?
他一邊笑,一邊順手點燃了雪茄,火光一閃,映出臉上久違的鬆弛。
那支菸剛湊到嘴邊,整個人氣場就變了,哪還有半點警隊高層的架子?活脫脫就是道上混出來的老江湖。
此刻兩人對坐,一個坐姿隨意,一個翹着二郎腿,活像兩個社團大佬在談地盤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