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流域綠色能源走廊”等重大牽引性工程的穩步推進,如同在清江省的發展棋局上投下了幾顆關鍵的子,初步展現了“重構之力”的效應。戰略框架的落實,在經歷了初期的探索、中期的博弈與攻堅後,似乎正步入一個更加有序、也更具實質內容的階段。省級層面的協調機制逐步完善,一些關鍵領域的制度性障礙得到初步破解,市場主體的信心有所恢復。
然而,隨着工作的深入,一個更爲複雜、也更具普遍性的現象日益清晰地呈現在江辰面前——發展的“非均衡性”。這種非均衡性,不僅體現在不同地區、不同產業之間發展水平的差異上,更深刻地體現在戰略框架本身推進過程中,不同領域、不同環節、不同羣體對政策的響應程度和獲益程度的顯着不同。框架的宏偉藍圖,在落到廣闊而差異巨大的省域空間上時,其產生的漣漪效應並非均勻擴散,而是呈現出強烈的“馬賽克”特徵。
這種“非均衡性”最先通過一系列數據對比和調研反饋凸顯出來。在專班每月編制的框架落實監測報告中,江辰注意到一組引人深思的數據:在框架確定的“綠色能源產業集羣”和“數字經濟創新高地”等重點區域,固定資產投資、高技術產業增加值、新增市場主體等指標增速明顯高於全省平均水平,高端人才淨流入態勢顯着,呈現出生機勃勃的發展勢頭。然而,在傳統產業佔比高、地理位置相對偏遠、或生態約束嚴格的地區,儘管也享受了框架下的轉移支付和生態補償,但主要經濟指標增速緩慢,甚至個別縣區出現小幅回落,人才外流現象未能根本扭轉。
進一步的實地調研揭示了更爲具體的圖景。在清源市高新區,一家重點扶持的動力電池企業,由於搭上了新能源汽車產業爆發的快車,訂單飽滿,正在擴建三期廠房,帶動了整個產業鏈的集聚。企業負責人信心滿滿,對框架的支持政策讚不絕口。然而,在同屬清源市、但以傳統紡織服裝爲主的另一個縣級市,調研組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幾家規模不小的企業,雖然也獲得了技術改造補貼,但受制於國際市場需求疲軟、綜合成本上升,經營依然困難,企業家普遍感到迷茫,對框架中“轉型升級”的宏大敘事,感覺“距離很遠”,更關心的是眼前的訂單和現金流。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景象,在同一地市內部尚且如此,在不同地市之間、城鄉之間則更爲突出。框架倡導的“區域協調發展",在現實中面臨着嚴峻的挑戰。優勢區域在政策的催化下,發展動能越來越強,與相對落後地區的差距不僅沒有縮小,在某些方面甚至呈現擴大趨勢。這種"馬賽克"式的發展圖景,固然有歷史基礎、區位條件、產業階段等客觀原因,但也暴露出框架在實施過程中,可能存在政策資源投放不夠精準、輻射帶動機制不健全、以及不同區域把握機遇能力存在差距等問題。
江辰意識到,如果任由這種“非均衡性”加劇,不僅背離了協調發展的初衷,也可能引發新的社會問題,甚至影響全局的穩定。戰略框架的成功,不能僅僅體現在打造幾個“高峰”,更要着眼於抬高整體“海拔”,促進共同發展。這要求框架的落實,必須從相對粗放的整體推進,轉向更加精細化的分類指導、精準施策。
他指示專班,立即啓動一項名爲“戰略框架落實的非均衡性分析與對策研究”的專題調研。要求不僅要從宏觀數據上分析區域、行業、羣體間的差異,更要深入探究差異產生的深層原因:是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的差距?是營商環境的優劣?是產業生態的成熟度?還是人力資源的豐裕度?或者是政策本身存在“嫌貧愛富”的導向,天然更有利於基礎好的地區?
調研持續了一個多月,報告擺在江辰案頭,結論清晰而沉重。非均衡性的產生,是歷史積累、市場規律和政策效應疊加的結果。框架的實施,在初期不可避免地會首先惠及那些準備更充分、基礎更好的地區和企業,這是效率的體現。但如果缺乏有效的平衡機制,涓滴效應不會自動發生,甚至可能產生“虹吸效應”。
基於調研結果,江辰在一次重要的框架落實工作推進會上,明確提出了“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在推進框架落實中注重均衡性和可及性”的新要求。他推動調整了下一步的工作重點:
一是強化“分類指導”。對發展基礎不同的地區,實行差異化的目標考覈和政策支持。對重點開發區,鼓勵其“率先突圍”,打造增長極;對生態功能區,強化補償和扶持,探索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對老工業基地和困難地區,加大專項扶持力度,重點幫助其培育接續產業和內生動力。
二是優化“政策靶向”。梳理現有政策,評估其實際效果和受益對象,對那些更容易被強勢主體獲取的政策資源進行優化,增加對中小企業、初創企業、弱勢地區的“普惠性”和“扶持性”條款。比如,在科技資金使用、人才引進補貼等方面,向基礎薄弱地區傾斜。
三是構建“協同機制”。鼓勵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通過產業轉移園區、“飛地經濟”、對口合作等方式,建立更緊密的利益聯結和幫扶機制。推動基礎設施、公共服務向薄弱環節延伸,縮小區域間的發展條件差距。
四是注重“人力資本投資”。將提升全體勞動者的技能素質和創新能力,作爲促進均衡發展的根本之策,加大職業教育和培訓投入,避免部分羣體在產業升級中被邊緣化。
調整工作思路,意味着更復雜的協調、更精細的設計、更長期的投入,見效也可能更慢。但江辰堅信,這是戰略框架能否真正成功、發展成果能否惠及全省人民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