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顧不上這個。
議事廳內,檀木案几兩端相對而坐。
楚雲舟在上首,袍角垂落,指節輕叩案面。
掌門坐在左下首,面色灰敗,呼吸淺短,胸前裹着厚布,肩背塌陷,連抬手都需借力撐案。
他盯了楚雲舟許久,終於開口,嗓音乾澀:“你早知道他會反?”
楚雲舟沒答,只問:“飛仙劍派今夜子時,閉山門,撤巡峯弟子,換你親筆手諭,加蓋掌門印信。”
掌門喉頭滾動,沒應聲。
楚雲舟指尖一頓,抬眼:“還是說,你想試試,自己還能不能站起來?”
廳內靜得只剩燭火噼啪。
掌門慢慢閉上眼,又緩緩睜開,從懷中摸出一方墨玉印,輕輕推過案几。
他仍記得,段明玉初提楚雲舟坐大之憂時,自己曾如何作答——
“楚雲舟是枚好子,堪用,莫慌。天若塌,自有我與太上長老頂着。”
可如今,天未塌,人先矮了半截。
或許,把楚雲舟當棋子推上局臺,纔是他執掌飛仙劍派以來,最失算的一手。
“說吧,你想怎麼處置我。”掌門聲音乾澀,肩背微塌,連抬眼的力氣都散了。
“掌門這話就見外了。”楚雲舟一笑,“請您來,只爲議一議天下武館併入飛仙劍派的事。談不上處置,更輪不到我做主。”
處置掌門?荒唐。
太上長老尚在閉關,氣息未出山門,便已壓得整個雲州不敢喘重氣;楚雲舟自己也清楚,沒有飛仙劍派授他劍譜、容他試劍、默許他另立武館,便沒有今日的天下武館。他不是來翻臉的,是來定局的。
當然,若對方執意不識局,那這局,就得換種下法。
“併入天下武館?”掌門眉峯一沉。
他早說過,怕引狼入室。怕楚雲舟借勢反噬,把飛仙劍派百年基業,慢慢嚼進自己腹中。
“掌門似有難言?”楚雲舟目光平靜,只等一句實話。
掌門頓了頓,終於開口:“你拿甚麼保我飛仙劍派,不被吞併?”
從前他不信楚雲舟有這分量。如今信了——不是因楚雲舟開口,而是因他身後站着羽無塵,因他手中握着三十七座武館分舵,因他踏進青山城時,連守山陣都未曾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