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懇求,也不是妥協,是權衡之後的落子。他妹妹還在楚雲舟手裏,而楚雲舟站在那裏,像一堵推不倒的牆。若他搖頭,兄妹二人今日怕是都出不了這扇門。
“你真想好了?”
楚雲舟揮退殷師姐,目光沉下來,直盯住羽無塵雙眼。
“放綵衣走,我任你驅策。”羽無塵頷首,肩背繃得筆直。
楚雲舟忽地笑了一聲,拍了兩下掌。
小王爺又怎樣?有軟肋的人,再高身份也壓不住刀鋒。
“坐。”他朝蒲團一指,“閉目,守神。”
羽無塵遲疑半瞬,還是走了過去,盤膝落定。
楚雲舟閉眼,心念沉入神功譜——靈將神脈劍氣的化形之影被引出,如一道銀線,自他識海抽出,渡入羽無塵眉心。
此氣與大滅絕劍氣同屬劍道至境,一主生髮,一主寂滅。前者如龍游經絡,後者似刀斬因果。但造龍臺傳功,不單授形,更送意。劍意所至,即爲領悟之始。
楚雲舟能速通諸般絕學,根子就在這兒:神功譜所載,皆含完整劍意骨架,入門快,上手穩。而武界舊傳雖散漫粗疏,卻偶有奇崛之變,他向來留心,取其筋骨,補己不足。
羽無塵閉目端坐,呼吸漸深。楚雲舟垂眸看他,心內已定:人既收服,羽綵衣便不必留了。
他起身出門,直奔後院空地。
羽綵衣正立在飛火連天衛中間,腰桿挺得極直,眼神卻焦灼不安。
“你可以走了。”楚雲舟開口。
她一怔:“走?……我哥呢?”話音未落,人已搶前一步,“他是不是答應你了?”嗓音劈了叉,手指攥得發白。
“啪!”
耳光響亮。
羽綵衣頭偏過去,半邊臉迅速泛紅。
“你聽清了——”楚雲舟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你哥答不答應,我不說;你能不能活命,只看你走不走得乾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身後那羣鐵甲衛士:“記牢一句:他活着,你才能喘氣。誰敢往我頭上伸手,我就讓他親眼看着自己怎麼斷氣。”
話完轉身,召來王道屍煞,返身入屋。
羽綵衣站在原地,嘴脣動了幾下,終究沒出聲。片刻後,她猛地轉身,袍角翻起,帶人離去。
——
飛仙劍派段明玉,三日後,虎台山約戰狂刀公子。
消息像火種,一夜燎原。通天郡街巷盡知,鄰郡茶樓酒肆也傳開了。
“段明玉這是衝着四大公子去的。”
“早該輪到他了。近半年大小比試,他未嘗一敗。”
“清絕仙子剛挑了綵衣仙子,如今段明玉又點名狂刀——飛仙劍派這是要掀桌?”
“可不是麼?一個門派,連出兩個爭位的,動靜太大。”
江湖人嘴碎,腳更快。通天城外官道上,三天裏多了三成陌生面孔,佩劍挎刀,風塵僕僕。
山野小店中,楚雲舟靠窗坐着,見進出客商比往日多出一倍,便讓店家遞來一張新貼的告示。
“師姐,虎台山那一場,咱們去看看?”
他確想親眼看看段明玉的劍。更關鍵的是,這一戰牽着飛仙劍派下任掌教的歸屬——他不能缺席。
殷師姐擱下茶盞:“我那套流雲劍,被你拆解過後,再難寸進。去開開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