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長老冷眼聽着，忽而踏前半步：“殷楚璇師侄，清絕仙子之名，雲州無人不曉。她曾代掌刑律堂半年，樁樁件件，公允利落。”
旁側兩名長老隨即接話：“她中毒前，已是開脈九重，如今雖未復原，但根基未損，進境比常人更快。”
“門中年輕弟子，十人裏有七人願隨她練劍。這份人心，不是單靠資歷堆出來的。”
方長老眉峯一擰，冷笑：“女子掌派？江湖上怎麼議論？”
胡長老當即回道：“天水宮主是女子，妙樓樓主也是女子——飛仙劍派的劍，難道還分男女？”
杜長老撫須緩聲道：“兩位皆是良材，硬要分高下，反倒傷和氣。不如設一場試煉：勝者繼任，敗者輔佐。諸位以爲如何？”
“試煉好！省得扯皮。”
“憑本事說話，誰也不服誰，那就手底下見真章。”
附議聲起，大半長老點頭。
掌門微微頷首：“以試煉定掌門，確是正途。”頓了頓，目光沉靜，“但掌門不止要會出劍，更要懂用人、斷事、守山門、護傳承。光比武力，怕是不夠。”
“那這試煉，究竟怎麼設？”他問。
衆人一時默然。
文治武功四字，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難。
管人、理務、調資源、壓風波——這些功夫，哪樣都急不得，也糊弄不得。
飛仙劍宮建派以來，從未同時立過兩位繼任人。從前人選，早十年便定下：挑的是聲望、是心性、是活到最後的那個。
這一回，卻是殷楚璇突遭毒手，修爲驟跌，門中羣議紛起，掌門才破例提了羅明玉上來。
兩個名字並列，便有了今日這場僵局。
“掌門，離卸任只剩一個月。”一名長老開口，語速平實，“若比文治，要他們各自建班底、理實務，時間根本不夠。倒不如信一回——從小在宮裏長大，聽議事、觀裁斷、隨巡山、理卷宗，二十年耳濡目染，底子都在那兒。真缺火候，早該露出來了。”
“既然要分高下，不如干脆比武——再加點變數，勝負便更有趣。”
杜長老開口，語氣平實。
“變數？”掌門抬眼。
“就看他們各自能撞上甚麼機緣。”杜長老道，“比如，去爭一爭四大仙子、四大公子的位子。”
“殷師侄先前中毒，暫離雲州四仙子之列；如今傷勢已穩。羅師侄近來屢有出手，在江湖上聲名漸起，已可與四大公子並提。”
“不如讓兩位師侄各自挑戰——殷師侄對四大仙子，羅明玉對四大公子。誰真坐穩了那個名號，誰就算贏。”
話音落下，滿堂靜了一瞬。
挑戰四大仙子、四大公子？
這確實得靠機緣。
兩人若動手，必挑其中最弱者下手。可那“最弱”二字，並無定數：今日開脈八重的仙子，明日閉關破境，便成九重；此刻墊底的公子，興許一場奇遇之後，反超前三。誰強誰弱，隨時在動。
對手不定，強弱難料，勝負自然也摻了運氣。
“此法可行。”掌門頷首，“四大公子與四大仙子素無交手，彼此深淺不明，本就難判高下。如此一來，倒也公允。”
他頓了頓，又道：“便定下了——殷師侄爭仙子之位，羅明玉爭公子之位，誰奪實名，誰繼掌門之位。”
心裏卻略鬆一口氣。
說到底，還是實力說話。而羅明玉的實力……他自有辦法推一把。
“掌門人選既定，接下來——”掌門目光一沉，“該議一議劍客堂堂主楚雲舟了。”
他退位在即，楚雲舟這枚棋子，鋒利難控，卻偏偏用得順手。上次栽在他手上，這次不能再失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