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被拽得踉蹌,本欲拔刀,抬眼見對方臂如銅柱、指節粗厚,喉頭一滾,硬生生嚥下火氣,低頭去看那幅畫。
——噗嗤。
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這就是你夫人?”刀客搖頭,心道:這身板,至少是一流高手,怎麼眼神兒像沒開蒙?
“咋?不俊?”漢子嗓音嗡隆,眉頭擰起。
刀客立馬收笑:“俊!真俊!可實在沒見過,告辭告辭!”抱拳轉身,腳步比兔子還快。
漢子也不挽留,轉頭又截住一個賣糖糕的老婦:“大娘,瞅瞅,認得不?”
老婦眯眼一看,手一抖,糖糕差點掉地上:“哎喲喂……這……這是狐狸?還是耗子?”
“是九尾靈狐!”漢子正色糾正。
老婦擺手後退:“沒見沒見!”
他便再尋下一個。
半個時辰下來,整條街近半行人被問過一遍。他不急不躁,見人就攔,問完就放,彷彿這事本身比結果更重要。
……
楚雲舟與王道屍煞剛拐進街口,胳膊忽被人攥住。
他腳步一頓,側身。
那漢子已湊到跟前,獸皮裹身,汗味混着草腥氣撲面而來,手裏布畫一揚:“公子,幫俺看看——認得俺家娘子不?”
楚雲舟不動聲色,目光掠過漢子面門——無殺意,無試探,眼神清亮,甚至帶點憨勁。
他接過布畫。
紙上墨線歪斜,形似松鼠又拖着長尾,像狐狸又缺耳朵,最怪的是,九根尾巴橫七豎八甩開,其中一根還打了個結。
楚雲舟指尖微頓,喉結輕動,險些破功。
“……這就是你夫人?”
“對咧!”漢子挺胸,胡茬濃密,神情鄭重得像在宣誓,“靈狐化形,天生麗質!”
楚雲舟垂眸,把畫還回去,點頭:“嗯,確實漂亮。”
“那是自然,我家娘子,是這山裏頭最出挑的一個。”獸皮漢子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膛。
楚雲舟略一頷首,轉身便走:“你家夫人我素未謀面,此事不便插手,告辭。”話落抬步,袖角微揚。
原來如此。
竟是個認不清狀況的。
離了那人,楚雲舟領着王道屍煞進了間尋常客棧,歇了半日,天色將暗時又啓程,直奔青山城而去。
……
大青山頂,飛仙劍宮正殿。
掌門端坐中央石臺,青袍垂膝,指節搭在膝上,紋絲不動。
臺下兩列,長老肅立。殷楚璇與羅明玉分站左右,皆未開口。
殷楚璇面色沉靜,呼吸綿長,衣袖微鼓似有風拂,周身氣機內斂卻壓而不散——毒傷已穩,修爲正在回流,深淺難測。
“今日召諸位來,爲的是我卸任一事。”掌門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定,“一月之後,掌門之位,便交予新主。”
飛仙劍派規矩:掌門任期二十年。期滿若得過半長老推舉,可續任;若不願留,便依例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