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練功法,交出來。”
楚雲舟語氣尋常,像在問今日飯食。
他留此人,一是那副筋骨太硬,鐵盔壓不住;留身邊,纔不至於反噬。二是那門橫練功夫確有門道——當初對戰時,對方硬接他三記金剛不隕掌,皮肉未裂,氣息不散,分明與自己所修同出一脈,只是路數更野、更沉、更不講理。
“不交。”神力金剛下巴一抬,嗓音沙啞,“練了三十年,不是拿來換命的。”
楚雲舟沒再開口。
右手食指微彈,一道灰符無聲貼上對方左肋。
神力金剛渾身一顫,隨即佝僂下去,膝蓋砸地,雙手死扣磚縫,指腹撕裂,血混着灰土滲進磚隙。
“啊——!”
一聲斷喝之後是抽氣聲,再之後只剩齒縫裏漏出的嘶鳴。他額角暴起紫筋,眼球充血,瞳孔縮成針尖,喉嚨裏翻滾着不成調的嗚咽。
“我……交……”
“現在說,晚了半拍。”楚雲舟俯身,從他懷中抽出一本牛皮封冊,指尖拂過封皮上燙金的“九嶽崩山訣”五字,隨手翻了兩頁,“不過,你肯開口,省了我撕書的力氣。”
神力金剛伏在地上,喘息如破風箱,再沒抬頭。
——
子夜將至,月光斜切進武館後院。
冰娘子帶着百餘人踏進門內。
有曾砍過刺血堂旗杆的,有往香爐裏撒過黑鹽的,也有當衆啐過堂主唾沫的。一百零三人,四十名一流,六十三名二流,個個身上還帶着舊傷疤與新戒心。
楚雲舟先解毒,再落符。動作利落,不拖泥帶水。
解完,他點了三十六人出來:“青山郡三十六座武館,缺鎮場子的人。你們出身江湖,知道規矩在哪、底線在哪、翻臉又有多快——用起來,比那些榜上有名的更順手。”
餘者盡數遣返刺血堂。
——不是信他們,是信生死掌控符刻進骨縫裏的分量。
隨後幾日,陵藏開啓。
金甲、長矛逐批運出,分發各館;銀錠成箱運入藥鋪,換回虎骨、地髓、鐵線藤等練體要藥;武徒每日晨昏兩練,鐵樁、重沙、千斤碾輪番上陣。
yan王殿亦隨之運轉起來。鐵頭衛列隊巡夜,甲片相擊聲清脆短促,不再散漫,也不再猶豫。
楚雲舟抽身而出。
勢力已穩,眼下只有一件事不能拖:他自己。
二流境卡了太久。該衝了。
更要緊的是積分——神功譜裏那尊聖心劫所化雕像,已盤踞半月有餘。靈說過,滯留超二十日,神功兌換價浮動上揚,且譜中靈識會受侵蝕。
此外,王道屍煞只剩十一個月零七天。
御屍神通效力一過,若不死屍王功未成,這具被控屍軀必反撲。屆時不是它掙脫,而是它吞掉施術者。
他出了武館,直奔青山城妙樓。
雲州境內無屍煞記載,中州十萬大山卻是屍氣最盛之地。妙樓既能弄來山中兇獸活體,消息渠道定然通得更深。
豔芳樓後院,妙堂。
白髮老者迎出門外,腰彎得恰到好處:“天劍楚少俠親臨,蓬蓽生輝。”
他認得楚雲舟——月少樓主前日剛傳令,凡此人在處,事事從速,不得遲疑。
“免禮。”楚雲舟抬手止住,“來問一事:屍煞,你們可有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