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沒有快意,沒有猙獰,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靜,彷彿剛斬斷的不是仇人,而是一截枯枝。
楚雲舟略怔。他原以爲,穆雲會割肉、剜目、以血祭咒……至少也要嘶吼幾聲。
可沒有。乾淨得像拂去一粒塵。
“咚!”
穆雲雙膝觸地,額頭抵着地面,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謝楚雲舟師兄成全大仇!從今往後,但憑差遣——刀山火海,絕不皺眉!”
楚雲舟伸手扶他:“師弟快起,莫折煞我。快去忙晨練吧。對了,也告訴你弟弟一聲,讓他安心。”
“嗯!”穆雲喉頭一哽,用力點頭,隨即起身,喚來僕役清理屍身。
楚雲舟轉身離去,直奔南水舵主院中。
多日過去,那本該備好的“憶月刀”線索,該齊了。
南水舵主院內,廳堂清寂。
“見過楚雲舟師兄!”舵主抱拳垂首。
楚雲舟頷首:“我託查之人,可有結果?”
“回師兄,已盡數彙總,名錄謄清,一字未漏。”
“哦?”楚雲舟眸光一跳,“速呈上來!”
“是!”南水舵主應聲,轉身進屋取來一本冊子,雙手呈上。
楚雲舟接過來,指尖一沉——冊子厚實,足有一指來寬。
這不奇怪。面生、新近現身,單憑這兩條,便能篩出大把人來。
他並不嫌煩,當場翻開,逐行細讀,一頁不落。
沙……沙……
廳內頓時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紙頁翻動的輕響,在空氣裏一下下劃開。
光陰無聲流淌。
許久,他合上最後一頁。
眉心卻擰了起來。
冊中所列之人,履歷清晰、行蹤可溯,太“亮”了。
“憶月刀”若真潛伏於此,絕不會這般招搖。
更何況,譚家的人正滿城追索他,稍有風吹草動,早被盯死。
這些名字,譚家怕是早已挨個查過、驗過、否過。
可至今沒抓到人——說明他們全不是。
這本冊子,等於白費工夫。
找“憶月刀”的事,只能先按下。
“繼續查,但這次換路子。”楚雲舟將名冊輕輕推回桌上,“專挑那些極少露面、閉門不出、連街坊都記不清長相的人。聽明白沒有?”
“明白!”南水舵主立刻頷首。
楚雲舟又叮囑幾句,便起身離去。
踏出天下武館,他徑直去了名芳樓。
這一趟,他換了幾條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