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守府內堂,燭火未熄。
羽綵衣與冰娘子隔案而坐。
“郡主,九百飛火連天衛已歿,明月城不能再留了。”冰娘子聲音壓得極低,“沒了這支衛隊護持,您就是靶子。”
“不行。”羽綵衣眸色一沉,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兇手沒揪出來,我一步不走。”
冰娘子靜了片刻,頷首:“既如此,我不勸了。但——我即刻動身。眼下這城中龍蛇混雜,我若再滯留,恐難自保。下一步棋,該挪了。”
羽綵衣略一思忖,點頭:“可以走。此番動靜已夠大,各方目光全盯過來了,你不必再守在此處。”
稍頓,她抬眼:“只是,那步棋,須等五日後纔可落子。我要用這五天,把‘爆血刀法’的影子,從泥裏刨出來。”
“好。”冰娘子起身,袖角微揚,人已掠出窗欞。
繼任儀式草草了事。
只召來城守、捕丞、驛丞、稅曹等幾員舊吏。
楚雲舟登臺說了兩句,句句不離“整肅”“歸權”“共擔”,隨後便不動聲色收攏了各司印信與調令權柄。
至此,城主之位,就算坐實了。
說到底,明月分舵缺的從來不是實權,而是這塊印。
如今名分落定,整座明月城,便如一塊熟鐵,被牢牢鍛進分舵的爐膛裏。
上至稅賦徵繳、城門戍防、刑獄緝拿;
下至菜市攤位、酒樓執照、坊間宵禁——
無一不在其掌中。
幾十年暗中織就的網,終於到了收口的時候。
楚雲舟當晚便搬入城主府。
前任城主死得突然,府庫深處,還靜靜躺着一批早年劃撥給分舵卻未及提走的物資。
他踏進正廳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啓鎖,清點入庫。
“太絕了,舵主!真叫人拍案叫絕!”張師兄眉飛色舞,“連殷長老都皺過眉頭的城主位子,您竟輕輕鬆鬆就坐穩了!”
“純屬運氣。”楚雲舟笑着擺手,眼裏卻透着幾分掩不住的亮光,“若不是那套爆血刀法恰巧在此時練成,哪能這麼順當?”
他頓了頓,又問:“對了,這批物資,打算甚麼時候發往門派?”
“原想再壓幾日,可眼下城主府庫房一開,裏頭的東西堆得滿當當,一趟足矣——我已定下明日出發,由護送隊押運回山。”張師兄答得利落。
楚雲舟略一思忖:“嗯,那好。我稍後去趟萬花樓,找東流公子,看能不能請他同行。”
“真能請動?太好了!”張師兄一拍大腿,“如今城裏魚龍混雜,誰盯着這批貨都不稀奇。有他在,咱們這趟纔算真正踏實!”
兩人又聊了幾句,張師兄便拱手告辭,轉身去挑人手了。
楚雲舟也沒在城主府久留,抬腳便往萬花樓去尋東流公子。
此人素來懶散,最愛聽曲賞樂,早把萬花樓當成了自家廂房,日日窩在裏頭。
白日的萬花樓清靜得很,簾幕低垂,人影稀疏。
楚雲舟到時,東流公子正獨坐窗邊,小盅淺酌,對面一位女子指尖撥絃,古箏聲如溪水輕淌。
“東流公子,好清閒的辰光!”楚雲舟走近笑道。
“楚舵主登門,莫非有事?”東流公子抬眼,略帶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