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東方不敗等人早已臻至神坐境圓滿,舊日丹方、尋常藥引,早難撬動其修爲壁壘。
故而赴大秦國之前,楚雲舟便已反覆推演、親手擬就這份單子,專程來試一試李淳風這條通路。
李淳風聞言,眸底精芒驟然迸射。
照神境之後,每進一步,都似攀絕壁、渡寒淵,耗時耗力呈倍數攀升,許多人終其一生,也困死在此關。
而楚雲舟所許之丹,哪怕放在神州大地,也是壓箱底的奇珍,對他而言,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他當即頷首:“前輩安心,晚輩即刻傳訊鬼谷分支,全力蒐羅清單所列之物。”
說着,已將單子妥帖收進袖中。
直至暮色浸染山巒,李淳風才安排那名引路的中年女子,領着楚雲舟一行人穿過林徑,抵達後山一處幽靜別院。
待女子告退,衆人這才圍攏過來。
憐星歪頭問道:“姐夫,你讓李淳風找的那些藥材,九州地界真尋不到?”
楚雲舟搖頭:“十有八九沒有。”
九州天地之力枯澀滯重,許多靈根異種,根本無法紮根、抽枝、孕華。
而神州大地元氣充盈如初,山川吐納自如,方能滋養出這些稀世之藥。
婠婠眨眨眼,興致勃勃:“這些藥,是煉丹用,還是煉毒使?”
楚雲舟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輕飄飄道:“煉丹也用,煉毒也沾。”
水母陰姬卻忽而抬眼,直視楚雲舟:“你之前問李淳風能否主動引大夏皇朝的人入局……是打算關門打狗?”
旁人或許懵懂,但她枕邊相伴多年,怎會不知他行事如刀,向來不留活口。
先前聽楚雲舟發問,再琢磨他一貫的行事路數,水母陰姬心裏就明白——楚雲舟壓根不是真想摸清大夏皇朝有多少破虛境高手,這問題只是個引子。
眼下身邊都是自己人,楚雲舟也懶得繞彎子,嗓音懶洋洋地拋出兩個字:“差不多。”
說白了,楚雲舟平日裏對着水母陰姬、婠婠幾個姑娘時,倒常愛收着點性子;可一旦涉及正事,他向來雷厲風行,寧可搶在別人前頭佈網,也不願乾坐着等對手落子。
比起枯守九州,坐等大夏皇朝按部就班地出招,他更樂意先設局、誘敵、收網——譬如把大夏那幾位破虛境的頂尖人物,一併引到九州腹地聚攏起來,再借機下藥、伏擊、一鍋端掉。後頭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當然,這盤棋得有十足把握:哪怕計劃崩了,他也得能兜得住、扳得回。
所以這念頭早就有,卻一直按兵不動,直等到他自己踏進破虛境門檻,才真正動了手。圖的就是一個“牢靠”。
曲非煙這時歪頭問道:“公子這次專程跑一趟大秦國,就只爲問李淳風這麼一句閒話?”
此前楚雲舟確實提過,要定下後續方略,非得親自登門找李淳風問幾件事不可。
幾人原以爲必是驚天動地的大關節,哪料到竟輕飄飄如茶餘談笑?
楚雲舟只淡淡一笑:“夠用了。”
其實他本意是借風水一道試探李淳風的底細——若此人連龍脈氣運都看不透、辨不準,那嘴上再花哨也信不得。
可上回簽到,偏偏撞上宗師級風水術,滿肚子疑問當場消散,壓根不用再勞煩李淳風開口。
曲非煙她們覺得問題太淺,正是這個緣故。
入夜,李淳風派人送來的山野小菜剛下肚,曲非煙摸着圓潤的肚子嘆道:“沒成想這九雲山上的竈臺,竟也燒得出一手好滋味。”
婠婠笑着接話:“武者又不是活死人,身子骨硬朗着,誰樂意天天嚼草根喝涼水?我陰葵派每年還特挑些悟性尋常的弟子,送去城中老字號酒樓當學徒,學成回來專司庖廚呢。”
碗筷剛被九雲山的人收拾乾淨,水母陰姬便抬眼望向楚雲舟:“下一步,往哪兒去?”
她清楚得很:若單爲見李淳風,根本不必興師動衆帶齊人馬。楚雲舟一人獨行,《縱意登仙步》全力催開,晨起離家,日落前就能踏進自家門檻,說不定還能趕上熱騰騰的晚膳。
楚雲舟吐出兩個字:“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