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少年齊齊一縮脖,沒人敢迎他的視線。先前躍躍欲試的念頭,早被這乾脆利落的一踹、一掏、一踩碾得粉碎。再看地上那張漲紅又憋屈的黑臉,誰還敢動?
“識趣,是你們今天最聰明的選擇。”楚雲舟淡淡道,腳下又加了三分力,碾得許亮悶哼出聲,隨即轉身便走。
“攔住他!快攔住他!”許亮剛撐起半截身子就吼開了,可週圍靜得只剩風颳樹葉的沙沙聲。
“廢物!一羣喫乾飯的!他再能打,還能一架挑十幾個?”
許亮氣得直跺腳,唾沫星子亂飛,可自己腳尖蹭着地,愣是沒往前挪半寸,隻眼睜睜看着楚雲舟把木盒揣進懷裏,背影越走越遠。
……
密林深處,一棵老槐樹下,楚雲舟盤腿而坐,膝前並排擺着兩隻木盒。
盒蓋掀開,兩枚烏黑油亮的丹丸靜靜臥在絨墊上。
“山參玉露丸?哪是甚麼普通丹丸。”
神功譜浮光掠影一照,真名真效立現眼前。
“門派這次真是下了血本——每人一枚寶藥,上百弟子,少說上千顆。光是採挖山參,怕就要跑遍三州八嶺。”
楚雲舟心頭微震。門中雖有藥田,可如此揮霍,怕也得清空三年庫存。
“這場考覈,絕不止比誰搶得多。”他眸光一沉。
依他琢磨,這丹丸既爲寶藥,便非計分之物,而是供人吞服、淬體築基的引子。
只可惜門中緘口不提,衆人懵懂不知,全憑各自悟性:悟到了,吞丹煉化,一步登階;悟不到,搶來當擺設,乾等考覈收場。
“於我而言,這是天賜的機緣。”他嘴角揚起,掌心攥緊木盒,“刻不容緩——先煉這兩枚,再去找下一家。”
念頭落定,他抓起一枚山參玉露丸,仰頭嚥下。
幾乎同時,他騰身而起,雙臂舒展,混元如意勁自丹田炸開,一百零八式混元拳緩緩鋪開,拳勢如江河奔湧,招招不滯。
此拳主煉筋骨皮膜,霸道非常,練差一分,便傷三分。此前缺虎骨丹續命,他一直束手不用;如今藥力在腹,正合此拳所需。
轟!轟!
拳風激盪,脊柱如龍脊起伏,身形騰挪間,混元拳意已渾然天成。一股灼熱暖流自小腹升騰而起,裹着磅礴藥力,沖刷四肢百骸、浸潤血肉筋膜。
一個時辰後,第一枚丹丸藥力散盡,他毫不遲疑,吞下第二枚,拳勢再起,煉化如初。
又一個時辰過去,藥力涓滴不剩,他緩緩收勢,長身而立。
“筋骨更韌,力氣更沉。”
他握拳一震,指節噼啪作響,臉上笑意難掩。
“該去尋下一處了。”他低語一句,抬步而出。
途中順手摘了幾把野果墊腹,接着便眯起眼,循着林間隱約人聲與衣袂破風聲,悄然潛行而去。
只是,楚雲舟在林中兜轉許久,始終沒尋到合適下手的對象。他發現,眼下多數弟子都學許亮那樣,十幾人結成一夥,進退如一、彼此照應。他自忖再強,也難在十數雙眼睛盯防下佔得便宜。
上次能從許亮手裏全身而退,純屬僥倖——那會兒他們剛湊在一起,人心未齊;他又出手果決、氣勢壓人,才逼得對方不敢輕動。
“犯不着現在硬撼這些抱團的,先盯住落單的,搶幾顆丹丸穩紮穩打。等修爲再漲一截,再回頭收拾他們。”念頭落定,楚雲舟便繞開成羣結隊的蹤跡,專往幽僻處搜尋。
老天終究沒白費工夫。日頭將沉未沉時,他終於瞥見了火光。
密林邊緣,一簇微弱卻醒目的篝火正跳動着,青煙嫋嫋升騰。
火堆旁坐着兩個少年,正翻烤一隻野兔。
兔皮焦黃泛亮,油珠滋滋迸裂,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哥,咱爲啥不跟他們一塊兒組隊?”年小的那個盯着兔腿,嚥了口唾沫,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