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此界森嚴,強者爲尊,神州亦不例外。
楚雲舟展露的實力,連他們這些破虛境巔峯都覺深不可測,儼然與傳說中避世苦修多年的老祖同屬一檔。
更何況,他們體內還伏着楚雲舟下的毒。
稱一聲“前輩”,喚一句“您”,自然心甘情願,毫無滯澀。
楚雲舟未置可否,目光在孫天鎮臉上停了一息,忽而問道:“你初入江湖……那時夏正淳,多大年紀?”
孫天鎮略一默算,答得乾脆:“回前輩,若未記岔,夏正淳如今,已逾兩千歲。”
孫天鎮話音剛落,憐星眉尖微蹙:“破虛境武者壽元不過千載上下,夏正淳卻活了足足兩千多年——這不合常理。”
她清楚記得楚雲舟早先提過:武者踏入天人境,氣血凝練如汞,壽數便悄然拔高,多延二三百年;待金丹一成,精氣神徹底歸一,壽元陡然翻倍,穩穩邁入千年門檻。再往上,若無陽神破關、焚盡陰渣,千年便是凡軀所能承載的極限。
邀月立在一旁,語氣清冷如霜:“世間延命之法,何止武道一途?夏正淳身爲大夏皇朝嫡系,坐擁龍脈地氣、祕藏靈藥,得幾株續命神芝、半爐養魂丹,又有何稀奇?”
憐星聞言,輕輕頷首。她們幾人脊骨之中早已融進鳳血,陽元奔湧不息,長生之基已固。相較之下,夏正淳多活一甲子、甚至多撐千年,反倒顯得尋常。
水母陰姬忽而眸光一閃,似有所悟:“怪不得大夏那些皇子修爲平平,卻能讓照神境、破虛境高手俯首聽命,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原來皇朝深處,竟蟄伏着一位半步陽神的老祖!”
楚雲舟聽完,目光一轉,落在身前癱軟如泥的夏應歧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來說。”
此時夏應歧神志渙散,魂魄被攝,問一答一,毫無遲滯。他吐露的細節,與孫天鎮所言大體一致,只是更添幾分血肉:哪處密庫藏有延壽丹方,哪座山陵埋着古修遺蛻,連夏正淳每月初一需飲三碗龍髓血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楚雲舟聽完,指尖輕彈。
剎那間,上千縷細若遊絲的劍芒自夏應歧體內炸開——不是割,不是刺,而是絞!筋絡寸斷,骨茬迸濺,臟腑化糜,連最細的指骨都被攪成齏粉。他倒地時已不成人形,只剩一攤混着碎骨的濃血,汩汩滲入青磚縫隙。
氣息全無,生機斷絕,縱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也救不回一具空殼。
那些透體而出的劍氣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驟然分流,如毒蛇噬喉,一頭扎進深坑中那兩名破虛境圓滿的屍身——法華寺僧人脖頸尚在抽搐,問道宗長老瞳孔尚存餘光,可劍氣入體一瞬,五臟六腑便如遭雷殛,經脈寸寸爆裂,神魂當場崩解。兩具身軀僵直片刻,隨即軟塌塌癱作兩堆爛肉。
滿場死寂。
衆人臉色驟變,尤其孫天鎮,額角冷汗涔涔而下,脣色泛白。他方纔主動揭破夏正淳底細,本意有二:一爲向楚雲舟示好,免得事後清算;二則怕夏應歧一死,那位老祖遷怒於己等外臣。誰料楚雲舟得知真相後,非但未生忌憚,反手便將夏應歧連同兩大護法一併抹殺!
大夏正統血脈,就此斷絕。
那位沉睡千年的老祖一旦睜眼,滔天怒火,豈是區區幾個照神境能扛得住的?
夏應歧屍身尚溫,邀月與水母陰姬已掠至楚雲舟身側,裙裾翻飛,足不沾塵。水母陰姬垂眸掃過地上那灘血肉,嗓音微沉:“真就這般了結了?”
楚雲舟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他既打算拿我祭刀,再把你們獻作投名狀——留着,是嫌自己命太硬?”
此前勝券在握,夏應歧若肯低頭周旋,楚雲舟未必不留他一命,至少多試幾味新煉的蝕魂散,瞧瞧他骨頭到底有多硬。偏他心急火燎,話沒說三句,便把主意打到邀月和水母陰姬身上,妄圖以美人換活路。
男人的底線,從來不是忍不忍得下氣,而是容不容得下這種腌臢算計。
不殺他,難平心頭戾氣;不滅那兩個破虛境護法,更難保身後之人安枕。
曲非煙這時歪頭輕問:“半步陽神……這境界,公子從前怎麼從沒提過?”
話音未落,楚雲舟的聲音已如清泉滴落,直接在幾人識海中悠悠響起。
“武者想踏進陽神境,得先讓魂意與血肉熔鑄一體,再讓血肉與神念渾然相融——到那時,周身百骸、四肢百脈,處處皆可化作丹田,納氣如海。待體內陽元徹底充盈,再借獨門武學叩擊天地,凝出屬於自己的道韻初胚,纔算真正跨過那道門檻。”
“至於所謂‘半步陽神’,大概就是夏正淳已將陽元灌滿周身,達成了魂肉相契、形神合一的境界罷了。”
“這等修爲,戰力遠超尋常破虛境巔峯,一人壓十人,不在話下。”
曲非煙追着問:“那公子您……也到了這一步?”
楚雲舟斜倚欄杆,語調漫不經心:“沒到。在我這兒,‘半步陽神’這詞兒聽着就滑稽,跟坑底那倆癱着的廢柴,差不了多少。”
對他而言,昔日的境界本就不能拿常理衡量,如今更不必提。
單是一門仙階《先天破體無形劍氣》,便足令他戰力直逼陽神;再加劍道第五重“道劍境”的通透,以及武道大成後自創的《天元劍訣》,早已把根基扎得又深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