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驚疑未定,張三丰已緩緩開口:“此刻武當上空,盡是兩位前輩交鋒時迸濺的餘勁與罡風,其勢之烈,劈金斷鐵只在一瞬。”
“那位前輩佈下的護山屏障,僅限於山體範圍之內。一旦踏出界外,立時便會遭餘波絞殺。”
此言一出,四下頓時鴉雀無聲,再無人敢動離場之念。
人雖走不得,可心思活絡者早已悄然挪步,從演武廣場溜至真武大殿門前,緊貼張三丰等人而立;更有幾人乾脆撞開殿門,一頭扎進大殿深處。
對此,張三丰只靜默旁觀,並未呵止。
同一刻,半空之中。
白萬生終於突破層層劍影,欺至邀月身前!手中長劍倏然一抖,宛若羚羊騰躍峭壁,無跡可尋;劍光乍起,刁鑽如毒蛇吐信,專攻死角。
邀月雙掌翻飛,輕盈若蝶翼振翅,殘影未散,勁風已生——或吸、或推、或引、或蕩,白萬生每一劍遞出,劍尖總被一股無形之力悄然撥偏,角度分毫不差地滑向空處。
再配上她已臻化境的《縱意登仙步》,步法渾然天成,看似隨意,實則步步封死對方進路。即便白萬生劍勢如潮,她竟也穩如磐石,寸步不退。
然而,她眉宇平和,內裏卻已暗流奔湧。
武者不是傀儡,招式再妙,反覆使來,終會露出破綻。
自交手至今,已近半炷香工夫。邀月幾乎將壓箱底的絕學盡數祭出,仍難撼動白萬生分毫。
就在此刻,她再度催動《縹緲劍法》最強一式——劍十一·涅盤,千道劍氣轟然炸開,如星隕天河,悍然撲向白萬生!
電光石火間,邀月眼角餘光卻猛地一跳——白萬生臉上,竟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
她心頭微震,眉梢微蹙,旋即眸光驟寒。
“他在……故意誘我出《縹緲劍法》?”
念頭剛起,邀月指尖一顫,漫天劍氣應聲潰散,如煙雲崩解。
白萬生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擰,可目光重新落回邀月身上時,神色已恢復從容。
“有趣,竟被你識破了。”
果然如此。
身爲劍道第三境強者,又參透圓滿級劍意,白萬生何曾真被逼到窘迫之地?
早在邀月初展《縹緲劍法》那一瞬,他便已斷定:此劍之玄奧,絲毫不遜於自己那門道階中品的《萬生劍法》。
既爲劍客,怎能不對這般絕世劍意,細細品味、反覆揣摩?
甚至,他一邊纏鬥,一邊暗自揣摩邀月施展的這路劍法,試圖將其精髓刻進骨子裏。
周萬峯奄奄一息、李淳風倒戈相向——在白萬生眼裏,不過是兩粒微塵,遠不如邀月指尖流轉的劍意來得灼目,更不及她本人踏空而立的氣韻令人心折。
交手不過片刻,白萬生心底已如明鏡:這女人,他勢在必得;這門劍法,他志在必奪。
他忽而搖頭,脣角微揚:“可惜了。本想陪你多耍幾招,偏你急着亮底牌……也罷,等擒下你,有的是法子,撬開你的嘴,榨乾你的招。”
話音未落,長劍抖出三朵冷冽劍花,隨即暴刺而出!剎那間數十道青碧劍芒破空激射,如蛛網收束,眨眼便將邀月圍困其中——劍氣森然,竟凝成一座流動的囚籠。
劍籠一成,白萬生手中那柄泛着幽綠熒光的長劍輕顫一點,直取邀月左腕脈門!若被刺實,筋斷骨裂,右手再難執劍。
邀月雙掌猛然翻壓,體內真元與天地之力轟然奔湧,頭頂霎時炸開一道二十丈高的電神法相!雷光熾烈,威壓如潮,方纔還盤踞周身的劍氣當場被撕得粉碎,餘勁更如怒濤卷向重傷倒地的周萬峯。
可就在氣浪即將吞沒周萬峯的一瞬,邀月瞳孔驟縮——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劍光憑空躍出,快得連殘影都未曾留下!
劍光所至,護體真氣應聲潰散,《天意四象決》所化的電神法相亦被硬生生劈開一道裂口。邀月只得咬牙催動《縱意登仙步》,身形暴退數丈。
可腳跟尚未落地,寒芒已至面門——那柄綠光長劍再度懸停於她胸前,劍尖依舊不偏不倚,鎖死左腕!
她只能一次次擰腰、錯步、騰挪,《縱意登仙步》化作流光殘影,《移花接玉》則如薄冰浮水,只守不攻。
遠處觀戰的李淳風眼角一跳,眉心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