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入門貴在專精,神州大地上的劍修,九成以上窮盡一生,只打磨一種劍意——唯此一路走到底,纔有望叩開劍道第三境大門,抵達人劍合一之境。
可眼前這女子,竟手握兩種圓滿劍意!縱覽古今,這般人物,鳳毛麟角,屈指可數。
“若她憑雙劍意踏入第三境……此女劍道天賦,未必遜我半分。”
念頭尚未落地,又一股凜冽真元與天地之力已在邀月掌中翻湧成型。
抬眼望去,數十道劍氣自四面八方詭譎迂迴,如遊蛇穿空,不分先後,齊齊釘向白萬生!
白萬生真元貫注,穩住身形,右指橫劃——劍指凌空一斬,虛空嗡鳴,數十道新凝劍氣應聲迸發,如暴雨傾瀉,迎向來勢。
邀月冷眼旁觀,右手輕轉,真元與天地之力洶湧傾注。霎時間,白萬生周遭空氣陡然扭曲,一股股無形斥力憑空而生,將他那些本該快逾流星的劍氣硬生生拖拽得遲緩如老牛拉車。
而她所發劍氣,卻依舊銳不可當,撕裂長空,直撲白萬生面門。
白萬生眉梢微挑,脣角浮起一絲玩味笑意。
“這路子,倒有些意思。”
話音未落,他並指一點,看似輕描淡寫,指尖卻爆開一團凝練至極的劍罡。
那點寒芒掠過之處,邀月射來的劍氣紛紛崩解,如冰雪遇火,無聲消盡。
攻勢瓦解,他腳下一踏,正欲再進。
可步子剛離地寸許,數道劍氣再度憑空乍現,分別鎖死他小腹、心口、眉心三處要害——逼得他不得不收勢回防,再難前進一步。
此後百餘息間,白萬生屢次騰挪、疾進、閃轉,可邀月總在身形微動的剎那便已洞悉其勢,劍氣如影隨形,鋒芒直叩他周身破綻——喉結、肋下、膝彎、後頸,無一遺漏。
更棘手的是,四周似有無形之手在暗中攪動:時而如磁石吸攝,令他真元滯澀、步法拖泥帶水;時而似狂風推拒,逼得他招式變形、重心偏移。兩種力道交替碾壓,竟將他百息苦掙的成果,壓縮成僅僅向前踏出半步的距離。
然而真正令白萬生瞳孔驟縮的,並非這精妙壓制,而是邀月出手時悄然瀰漫開來的那一片“勢”。
“這女人……竟已觸到領域的邊?”
天下武學,向來分作“形”“意”二境。
“形”者,招式筋骨,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可循;
“意”者,神韻魂魄,心念所至,招式自生,謂之化境。
可極少有人知曉,“意”之盡頭,尚有一重天塹——領域。
那是武者將畢生所悟、所修、所執,凝鍊爲一方獨屬天地。方寸之內,規則由我定,呼吸即律令,舉手投足皆成天羅地網。此即“領域”。
破虛境高手強弱之別,往往就係於是否踏進此境。
白萬生天生桀驁,根骨卓絕,本該早入破虛圓滿。可百年閉關,只爲鑿開一道屬於自己的領域之門,卻始終叩而不啓。
正因如此,縱有驚世天賦,在大夏皇朝供奉之中難稱魁首,放眼神州大地,亦未能登頂羣雄之巔。
誰料九州一隅,竟有個照神境後期的女子,已悄然攥住了領域的第一縷火種。
可幾個回合下來,白萬生足尖點地、側身避劍之際,忽覺氣息微滯——不對勁。
“不是領域……是雛形。”
他神識如針,刺入那層流動的劍勢深處:邀月確能預判先機、封死退路,但劍氣餘威稍顯單薄,劍意凝而不厚,真元運轉雖玄奧,卻未達“言出法隨”的渾然境界。
真正的領域,哪怕她只站在照神境後期,揮袖間也該讓山嶽低頭、風雲改色。
可即便只是雛形,已足夠駭人。
萬事起頭最難。她已把腳踩上了那道門檻。
假以時日,這縷雛形必能抽枝展葉,長成參天領域。屆時,哪怕修爲僅至破虛後期,她也將躋身當世最頂尖的那一列。
念頭翻湧落地,白萬生再抬眼望向邀月——她立於風中,眉目如霜,清絕得不染塵俗。他心底那股灼燙的佔有慾,霎時又烈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