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實上,天人境武者的生死是否真能撼動龍脈根基——這本就是李淳風隨口編出的障眼法。
謊言一旦啓齒,便如滾雪球,越滾越難收場。一個虛影,須得十重幻象來遮掩。
此刻,話已至此,李淳風也只能咬住先前口徑,頷首應道:“確是如此。”
周萬峯聞言,緩緩點頭:“那就好辦了。”
李淳風耳中聽着這話,脊背卻悄然一緊。
他不蠢。早前幾輪對談,便已嗅出周萬峯話裏有鉤;如今再看他眼神沉靜、步履篤定,哪還有半分猶豫?分明是早已打定主意,要拿九州大地的天人境武者開刀。
李淳風當即正色道:“話雖如此,但紫薇之氣孕育至今,已耗我等千年心血。於我,於周將軍,眼下頭等大事唯有一樁——護住龍脈成形,引龍魂歸位。”
“此時節,但凡一絲一毫擾動,都足以令這初生之氣崩解。依在下拙見,周將軍不如暫按不動,靜候天機。”
周萬峯聽罷,心底冷嗤一聲,面上卻不顯,只淡然一轉話鋒:“怎麼做,做不做……如今,已非我能決斷。”
李淳風聞言一怔,疑雲頓起。
可沒等他細想,忽地心口一跳,似有寒芒掠過神識——他猛地扭頭,直盯祭臺封印所在!
封印微顫,靈紋浮動,氣息紊亂!
李淳風臉色驟變,不及思索,足尖點地,身如離弦之箭,直撲山腰洞窟而去。
就在他騰身而起的剎那,竹椅上端坐的周萬峯嘴角一揚,低笑一聲,袍袖翻飛,瞬息追至其後。
數息之後,李淳風踏風掠入山洞,抬眼便見——
祭壇熾光炸裂,符文狂舞!四周晶石齊齊迸射光柱,交織成穹,將整座祭壇裹入一道流光溢彩的能量結界之中。
身爲鬼谷派掌門,更兼鎮守祭壇千載之人,李淳風豈會不識此象?
這是外域強者,正借祭壇爲橋,強行撕開界隙,踏入九州大地!
他心頭猛震,倏然轉身,目光如電,直刺剛跨入洞口的周萬峯。
“大夏皇朝派來的,是誰?”
周萬峯立在光暈邊緣,面具覆面,聲音平緩如古井無波:“大夏皇朝供奉,破虛境後期,前皇庭司司監——白萬生。”
“供奉?”
李淳風瞳孔驟縮。
大夏皇朝最令人聞風色變的,從來不是金殿龍椅,而是那座常年閉門、人數不過五指之數的供奉堂。
堂中之人,個個驚才絕豔、通玄入聖;欲登此堂,除赤膽忠心之外,修爲必須踏破虛境門檻。
正是憑這一支隱於暗處的破虛之師,大夏皇朝才壓得神州諸宗俯首斂聲,不敢妄動分毫。
李淳風萬沒料到,這一次,大夏皇朝竟直接遣了一位供奉入九州!
待心緒稍穩,他側身望向周萬峯,語帶凝重:“無緣無故,怎會勞駕供奉親臨?”
李淳風剛一開口,周萬峯便語氣清冷地答道:“倒也沒多大事——早前九州境內冒出個破虛境高手,我們不過是想摸清底細,確認那人到底是不是太子暗中佈下的棋子。”
李淳風心頭先是一輕,可轉瞬又繃緊如弦。
身爲神州大地土生土長的修士,他怎會沒聽過白萬生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