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俗之樂,看似淺淡,偏是入心最深、熨帖最久。
對楚雲舟而言,往後餘生所求,不過就是眼前這一盞溫酒、幾縷笑語、滿院煙火氣。
再無他念。
偶爾累些?又何妨?
大不了躺平不動,歇夠再起。
男人嘛,該頂上去時,自然得撐住。
至於覺少?夜裏欠下的,白天補回來便是。
次日
清晨。
歲日將至,渝水城裏爆竹聲已噼啪炸響,震得屋瓦微顫。
漫天大雪壓不住滿城喧騰,人聲鼎沸,煙火蒸騰,整座城像一鍋燒滾的熱粥。
楚雲舟家中。
邀月與東方不敗紅光滿面、足尖一點便掠出院牆奔向城外;楚雲舟這才拖着步子,哈欠連天從屋裏晃出來,草草洗漱完,一頭栽在內院石桌上,臉埋進臂彎裏,肩膀還微微聳動。
水母陰姬立在廊下,望着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心頭無聲一揪。
婠婠察覺她神色有異,湊近輕問:“司徒姐姐,怎麼了?”
水母陰姬搖頭:“昨夜,雲舟沒閤眼。”
婠婠一怔。
此前她與水母陰姬早有默契:自己修爲未穩前,暫不露底細,更不叫東方不敗與邀月知曉她和楚雲舟之間的事。
是以昨夜歇下時,她也被邀月順手點了睡穴,一覺黑甜,渾然不知外頭動靜。
此刻聽聞,心頭頓時一沉,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可轉瞬,她又眨眨眼,狐疑道:“咦?司徒姐姐你不是早早就回房歇了?怎知他徹夜未眠?莫非……你偷聽了一宿?”
水母陰姬淡笑搖頭:“人各有習性。你在雲舟身邊久了,留心些他晨起時的樣子,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相處日久,她早把楚雲舟摸得透亮——他睡得早(子時入榻),翌日必是眉目舒展、脣角含春;若拖到丑時才閉眼,醒來定是呵欠連天、眼神發虛;而像今早這般,洗漱完直接癱在石桌上,眼皮都懶得掀,那便是徹徹底底熬了個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