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着,蟄伏於中丹田的諸般劍意亦隨之升騰,裹挾着被煉化的天地之力,浮游於他身外。
那些劍氣高速穿行,所過之處,劍意與天地之力如浮萍逐浪,搖盪不定,繼而被撕扯、碾磨、熔鑄,盡數吞納入真元之內。
就在這一碾一煉、一吞一納之間,一股凜冽威壓自楚雲舟心口悄然瀰漫開來。
池邊垂柳原本輕拂如煙,此刻驟然凝滯,枝葉僵直,紋絲不動;
空氣彷彿被抽走了浮躁,沉甸甸地壓了下來,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幾乎就在威壓彌散的同一瞬,池中正左支右絀的曲非煙幾人,心頭齊齊一悸,如遭重錘猛擊。
四肢百骸瞬間僵冷,動作戛然而止。
而這一瞬的遲滯,立刻換來邀月掌風如鐵,勁氣貫體——劇痛刺骨,逼得她們嘶聲抽氣,踉蹌再起。
可眼下楚雲舟修煉時逸散出的氣息,如寒潮壓境、鋒芒刺骨,竟讓曲非煙等人運轉真氣時,經脈裏那股滯澀之感陡然加重,彷彿有無數細針在血絡中緩緩刮擦。
曲非煙幾人甚至暗自嘀咕:這哪是無意泄露?分明是姐夫故意拿她們當沙包,好順手練一練“震懾力”。
一旁原本閉目凝神、梳理真元的水母陰姬、東方不敗與憐星,驟然被一股森然劍壓逼得眼皮微顫,齊齊睜眼望向楚雲舟。
那繚繞周身的劍氣已非尋常銳利,每一縷都裹着凜冽劍意與奔湧天地之力,如活物般吞吐呼吸。憐星心頭莫名一緊,指尖微蜷,壓低聲音道:“把天地之力和劍意全碾進真元裏……姐夫這麼幹,真不怕真氣炸脈?”
東方不敗眸光未移,只淡聲道:“他若沒十成把握,連指尖都不會動一下。”
水母陰姬則緩緩吐息,嗓音沉而緩:“劍意是殺機所凝,天地之力是乾坤所蘊,真元是血肉所煉——三者本如油水不融。雲舟卻硬生生將它們鍛成一股,擰作一束,其中爆發出的威勢,已遠超常理。”
武者皆知,真元越凝實,勁力越暴烈;招式越簡樸,反震越駭人。
往常邀月、東方不敗等人雖也能馭劍意、引天力、催真元,但終究是各走各道,似三股溪流並行,互不相擾。
而楚雲舟卻將三者熔於一爐,以真元爲鼎、劍意爲火、天地爲料,反覆捶打、壓縮、淬鍊——這不是疊加,是質變;不是堆砌,是重生。
更驚人的是,他竟能同時納數種迥異劍意入體,如百川歸海,渾然無隙。
此刻他哪怕只彈一指、揮一袖,附着這等真元的招式,也足以撕裂罡風、崩斷山脊。
憐星聽完水母陰姬的話,略一思忖,忍不住問:“既然姐夫能融,我們……是不是也能試試?”
話音未落,東方不敗便截口道:“難。”
憐星側首看她:“東方姐姐試過了?”
東方不敗頷首,指尖輕輕撫過左腕內側一道隱痕:“試了。剛引劍意入丹田,經脈就裂開三處,血氣逆衝,當場嘔紅。”
水母陰姬亦輕嘆:“我們的真元根基尚欠幾分‘韌’與‘純’,單是劍意都未必壓得住,何況天地之力?稍一失控,便是萬劫不復。”
東方不敗聞言,不動聲色地掃了水母陰姬一眼——那眼神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憐星頓時縮回念頭,垂眸靜坐,再不敢多想半分,只與東方不敗、水母陰姬一同斂息入定。
再抬眼時,目光已落在楚雲舟身上——他立於萬千劍氣中央,衣袂翻飛如雲,長髮獵獵似焰,恍若執劍而來的謫仙,不染塵俗,唯餘鋒芒。
這邊,隨着體內真元如怒潮奔湧,不斷吞納天地之力,上、中、下三處丹田漸次充盈飽滿。待天地之力再度湧入,真元便不再吸納,轉而悄然將其煉化、沉澱,如老匠淬鐵,去蕪存菁。
至此,楚雲舟才收勢停引,不再催動邪帝舍利。
他徐徐睜眼,指尖微揚,一縷本命真元倏然躍出,懸於指端,凝而不散。
不過寸許,通體澄澈如冰晶雕琢的細劍,半透微光,稍遠些便難辨其形。
可就在它浮起剎那,楚雲舟自己都感到指尖微麻——那一縷真元裏蟄伏的崩山裂嶽之威,幾乎要破指而出。
真元收回體內,他目光靜靜落在邪帝舍利上,心底無聲一嘆。
眼下,邪帝舍利內蘊藏的天地之力,已悄然耗去將近三成。
待楚雲舟與東方不敗等人飲下紫須龍參浸釀的藥酒、一舉衝破桎梏邁入天人境圓滿之際,楚雲舟的根骨也將隨之躍升一階,穩穩踏入“千里挑一”的上乘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