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懶洋洋地落座在石凳上,屁股剛沾板兒,那股浩瀚氣息才被盡數斂去。接着,他順手抄起桌上的茶盞,淺啜一口,神情淡得彷彿方纔騰雲駕霧的不是他自己。
三女看得直翻白眼——偏生他還一臉理所當然。
普天之下,能憊懶到連從屋頂躍下都懶得走臺階,直接御空飄下來就算了,落地還得找椅子坐穩才肯收力的,恐怕也就楚雲舟這一號人物。
可笑歸可笑,三人卻都沒再繼續閉關煉化真元,反而相繼起身,挪步來到他身邊坐下。
一刻鐘後,後院深處氣息一震,祝玉妍緩步而出。
與昨日眉心緊鎖、陰鬱沉沉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神光內蘊,眉宇舒展,周身氣機如春水初融,顯是剛剛突破之兆。
她在楚雲舟對面落座,還未開口,楚雲舟已含笑拱手:“恭喜陰後,邁入新境。”
祝玉妍輕抿一笑,眼波微漾:“此番突破,全賴楚公子成全。若無你指點與助益,妾身恐終其一生,也只能困於天人後期,難進一步。”
楚雲舟擺了擺手,神色漫不經心:“小事一樁。”話鋒忽轉,又道,“不過,陰後身爲陰葵派之主,應當知曉凝聚武道金丹之法吧?”
祝玉妍頷首:“以天地人三花爲引,借天地之力爲爐火,待三花合一,金丹自成。”
“不錯。”楚雲舟點頭,目光微凝,“但眼下你體內三花僅具其二,尚缺一朵。不知陰後是打算等三花齊聚再行結丹,還是……以現有二花先行‘小三合’,先破神坐?”
此言一出,祝玉妍眸光微閃,神色頓時遲疑。
實則這“小三合”之法,還是她從婠婠口中偶然聽來,只寥寥數語,卻藏玄機。以她的閱歷,自然聽得出來——此法雖可越階破境,卻風險極重,稍有不慎,便可能根基震盪,前功盡棄。
楚雲舟見她猶豫,輕嘆一聲,不再多言,右手緩緩抬起。
剎那間,自他氣海穴中,滾滾如潮的天地之力奔湧而出!那力量精純厚重,遠非常人所能駕馭,竟讓四周空氣都爲之扭曲低鳴。
下一瞬,他運轉精神力混同真元,將這股浩蕩之力層層包裹,毫無徵兆地——灌入祝玉妍體內!
變故突起,祝玉妍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一瞬間,她體內真元竟如遇天敵,齊齊驚退,縮回丹田瑟瑟不敢動彈。四肢百骸更是僵如鐵鑄,只能眼睜睜看着外來的力量橫衝直撞,在經脈中肆意遊走。
更令她心頭震撼的是——哪怕這些天地之力已被楚雲舟以真元隔絕,她仍能模糊感知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威壓。那是真正屬於天地本源的氣息,浩渺無垠,遠超凡俗!
她雖已達天人境後期,對天地之力已有幾分感應與調用之能,但每次出手所能引動的,不過是零星碎縷。何曾像此刻這般,被如此海量的天地之力灌體而入?
就在她心神劇震之際,楚雲舟動作未停。
待近三成氣海儲量的天地之力盡數注入她體內,他指尖微動,以真元抹去自身烙印,再以精神力精準引導,將這些已無歸屬的天地之力送入她氣海穴深處。
緊接着,殘餘真元與神識一卷,化作數十根細若髮絲的“氣針”,密密紮在氣海周圍,封絡定勢,宛如佈陣。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收回手。
幾乎同一瞬,祝玉妍體內壓抑已久的真元終於重新流淌而出,沿着經脈徐徐運轉,恢復如常。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抬眼看向楚雲舟。
楚雲舟卻已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我已經把天地之力封進你氣海了。那些力量無主,且經過我煉化,性質溫順。你只需閉關幾日,慢慢煉化便可。”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至於第三朵‘人花’……等你消化完這批天地之力,自然水到渠成。”
“屆時,陰後可自行決定何時以這股天地之力凝聚武道金丹。”
楚雲舟話音未落,祝玉妍已微微頷首,眸光微閃。
“多謝楚公子成全。”她輕啓朱脣,語調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氣海穴內那浩瀚如江河奔湧的天地之力,正緩緩流轉於經脈之間,彷彿只差一個契機,便能衝破桎梏,凝丹入神坐——那一道天塹般的門檻,如今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她心潮翻湧,尚未平復,耳邊又響起楚雲舟淡然的聲音:
“神坐之門已開,鑰匙在你手中。待你踏足此境,若有人突然現身,問你因何突破……你大可直言不諱,順便替我傳個話——我在大明國渝水城,靜候佳音。”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如淵:“若有神坐境,乃至更高境界之人找上門來,談及大唐歸屬,甚至要你臣服……你略作抵抗,便順勢應下。事後,設法遞個消息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