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衆人目光,楚雲舟神色未動,慢聲道:“昨日我處理了屍體,讓不良帥誤以爲那三人死於毒發,這招能騙一次,騙不了第二次。等他再派人來,接連折損數名神坐境高手,他遲早會反應過來——我們不是好惹的。”
“到了那時,那老狐狸必會選擇蟄伏,說不定直接躲進藏兵谷深處,連影子都摸不着。”
東方不敗眸光微閃,接道:“所以你故意放出消息,引他現身?想借楊公寶庫這局,把他逼出來?”
楚雲舟輕輕頷首:“算對了一半。”
他頓了頓,脣角浮起一抹冷意:“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幾回交手,不良帥已經開始忌憚我們。但他從未真正接觸過我們,未知最令人不安。要想下一步落子,他必須先摸清我們的底細。”
東方不敗眼神一凝,心念電轉:“不良人紮根大唐多年,極可能與慈航靜齋、李唐皇室暗通款曲。如今楊公寶庫現世,消息一旦傳開,羣雄必至,天下風雲驟起,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只要稍加引導,不良帥只需躲在暗處看上一眼,便會被牽進來。”
楚雲舟輕笑一聲:“正是如此。他藏身幕後多年,連神坐境都養出一大把,野心昭然若揭。一個執棋之人,最不能忍的,就是棋局失控。”
“若有機會看清對手真容,他絕不會放過。”
就像他自己行事一般——謀定而後動的前提,是掌握足夠情報。否則一切佈局,不過是空中樓閣,紙上談兵。
在楚雲舟眼中,對付公子羽、朱無視這類謀略之輩,反而是最容易的。因爲他們講章法、有邏輯,行爲皆有跡可循。
最難纏的,是像曲非煙那種腦子天馬行空、毫無套路的瘋丫頭。你永遠猜不到她下一秒要幹甚麼。
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說的就是這種人。
不久後,婠婠歸來。幾人不再耽擱,悄然步出客棧。
片刻之後,兩輛黑篷馬車一前一後,自上讜郡西城門緩緩駛離,隱入蒼茫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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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
藏兵谷。
山谷入口,一道身影獨立風中。
若是楚雲舟在此,定能一眼認出——此人正是前日偶遇的寧道奇。
忽然,虛空裂開一道殘影。
紅花面具微揚,沙啞嗓音自其下飄出:“跟我來。”
話音未落,那人袖袍一抖,一枚漆黑丹藥破空飛出,如流星直射寧道奇面門!
然而就在觸及他身前三尺之時,彷彿撞上一層無形氣牆,驟然停滯。
寧道奇眸光一閃,抬手將丹藥穩穩接住。
對面面具人眼中掠過一絲凝重。
“服下此藥,保你一個時辰不受谷中毒霧侵蝕。”
寧道奇沉默數息,隨即毫不猶豫將其吞下。
見狀,面具人不再多言,轉身縱身一躍,身形如鬼魅般向谷內疾馳。
寧道奇緊隨其後,足下踏風而行。
沿途路徑曲折詭異,面具人前行軌跡更是變幻莫測,忽左忽右,身形飄忽不定,似在規避某種隱祕禁制。
而寧道奇如影隨形,腳下步伐不疾不徐,始終咬住前方那道身影的落點。
剛踏入山谷不久,戴面具的男子便猛然一折身,閃入一片幽暗無光的密林深處。寧道奇緊隨其後,足尖輕點落葉,悄無聲息地沒入其中。
林中詭異非常——半空中竟繚繞着縷縷紫霧,如輕煙遊走,似有靈性般纏繞於枯枝敗葉之間。溼氣凝結的草尖上掛着水珠,蛇影蠍蹤在樹皮與藤蔓間倏忽穿行,毒蟲窸窣爬過,令人脊背發涼。
寧道奇心知肚明,這藏兵谷本就兇名在外,而這藏兵林更是殺機四伏。林中棲居着無數異種毒物,所吐瘴氣連他這等神坐境強者都需謹慎應對,稍有不慎便會經脈麻痹、真元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