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陰姬話鋒一轉,悠悠道:“倒是武當,上月突然解封,張三丰把代掌門之位交給木道人,高調得很。你說,他該不會……已經踏出那一步了吧?”
她盯着楚雲舟,眼中掠過一絲凝重。
楚雲舟靠在椅背上,聲音漫不經心:“若真這麼容易,令東來、蒙赤行也不會困在門檻前打轉多年了。”
頓了頓,他淡淡道:“這只是放給青龍會的一個信號。”
末了,搖頭輕笑:“薑還是老的辣,這張三丰,算盤打得響。”
衆人默然,片刻後,水母陰姬眸光一閃:“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木道人是誰?”
“不然呢?”楚雲舟冷笑,“局勢未明時他閉門不出,偏等塵埃落定,立刻開門迎客,讓木道人坐上代掌門之位。一個‘代’字,卻搞得天下皆知,生怕別人不知道武當站了隊?”
東方不敗緩緩開口,眸光冷銳:“好一手借力打力。既撇清干係,又保全門戶,還能借青龍會餘勢,穩住武當頂尖大派的地位。贏了不沾血,輸了也不背鍋。”
林詩音輕嘆:“可張真人明知木道人是龍首,竟還肯將權柄相托,這份忍耐,令人唏噓。”
水母陰姬低聲道:“武當萬弟子,一肩扛。換作是你,爲了滿門存續,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低頭。”
此事說到此處,也就罷了。畢竟武當興衰,與她們無關。
幾人沉默片刻,視線齊刷刷落在楚雲舟身上。
他緩緩起身,拂袖道:“收拾東西,準備啓程。”
一句話落地,曲非煙雙眼瞬間亮如星辰,拉着雪千尋轉身就跑,東方不敗與林詩音相視一笑,也隨即動身。
半個時辰後,曲非煙已從城中馬車行牽來兩輛特製馬車,黑檀爲骨,精鐵包軸,四輪寬輻,可馳荒野,可越山嶺。
巳時三刻,行李盡裝,車簾垂落。
兩騎並行,一前一後,碾過青石長街,駛出城門,車輪滾滾,朝着大唐方向絕塵而去。
掀開窗簾,疾馳而過的山河在楚雲舟眼中飛速掠過,他的眸光微閃,似有舊影浮動。
十八歲那年的事,依舊清晰如昨。
大明皇宮,書房深處。
龍案之上,奏摺堆積如山,唯有一物格外扎眼——一張人皮面具靜靜躺在硃紅漆案上,面容模糊卻透着陰森。
若此刻楚雲舟與曲非煙等人在此,定能一眼認出,端坐於龍案之後的那人,正是數月前見過的公子羽。
只不過,昔日白衣勝雪的江湖客,如今已披上明黃龍袍。滿頭銀絲也被染得烏黑如墨,束以金冠,帝王之相赫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