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喬峯仍不肯信,智光和尚再次輕嘆一聲,轉而望向康敏。
“馬伕人,請你將馬副幫主遺下的、汪幫主親筆所書的那封書信取出吧。”
康敏聞言,微微頷首,隨即抬起手,輕輕撩起素白衣裳的一角領口,露出一段雪白肌膚與一抹紅色絲帶。
周圍不少丐幫弟子與長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瑩潤之色所吸引。
然而康敏動作從容不迫,舉止優雅,宛如閨中淑女,徐徐而行。
加之她本就眉眼含情,姿容嫵媚,此刻更令人不禁心神微動。
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後,康敏清聲道:“此信乃小女子在亡夫遺物中偶然發現,乃是帶頭大哥汪幫主臨終前親筆寫給亡夫的遺書。”
聲音清亮悅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如珠落玉盤,動聽非常。
再配上她脣邊那一縷幽怨神情,以及那雙含淚帶霧的明眸,更添幾分攝人心魄的韻味,使人難以移開視線。
目睹這一幕,即便是楚雲舟也不禁暗自讚歎。
康敏容貌雖非傾國傾城,但無疑是個深諳自身魅力的女子。她的一舉手、一投足、一顰一笑,皆將骨子裏的風韻展現得淋漓盡致。
也難怪北丐幫中諸多長老,皆對她俯首稱臣。
論勾人心魄之術,這女子堪稱行家裏手。
隨即,康敏轉向高臺上那位姓徐的長老,開口道:“徐長老身爲丐幫現存的九袋長老之一,曾與汪幫主共事多年,對其筆跡最爲熟悉。此信真僞,不如便由徐長老親自辨認。”
話音剛落,那徐長老體內的先天境圓滿真氣一提,身形一閃,已從高臺掠至康敏身前,恭敬接過信函。
他迅速拆開信封,抽出內中信箋,目光在紙上飛快掃過。
片刻之後,徐長老鄭重點頭:“不錯,確係汪幫主親筆所書,絕無虛假。”
說罷,他將信遞向喬峯,語氣沉穩:“喬幫主乃汪掌門親傳弟子,此信內容,不如便由您親自宣讀,以正視聽?”
喬峯冷哼一聲,體內真氣湧動,縱身一躍,瞬息間已落在徐長老面前,伸手接過那封信。
凝神看去,他緩緩開口唸道:“字諭丐幫馬副幫主、傳功長老、執法長老及諸位長老:本幫主今因悔收喬峯爲徒,然其真實身份實爲大元契丹之人,恐日後生變,危及丐幫,特留此信以爲憑證。若喬峯有親近大元、背叛大宋,助契丹或大元壓制大宋之舉——”
“全幫上下務必合力誅殺,不得遲疑。執行者有功無過。”
“汪劍通親筆。”
“大宋正德十三年三月初二。”
當最後一個字念畢,喬峯身軀猛然一晃,面露難以置信之色。
“難道……這一切,竟都是真的?”
此時,智光和尚再度開口:“另據契丹舊俗,凡出身貴族者,皆賜姓‘蕭’,且出生之時,便會在身上刺以狼頭圖騰作爲標記。”
“當年喬幫主胸前亦有狼頭刺青,如今想必仍存於身。”
“此事絕無虛言,若喬幫主心存疑慮,儘可親赴邊關,尋一名大元中來自契丹之人隨意一問,真假立辨。”
倘若此前的言語與汪劍通的書信,已令喬峯對自身來歷萌生動搖;
那麼此刻臂上那枚狼首刺青,無疑成了徹底擊潰他內心的最後一擊。
“這麼說來……我當真是契丹人?”
神思恍惚之際,腦海中驀然浮現智光和尚先前所言。
憶起父母乃至族人竟盡數慘死於智光和尚等人之手,喬峯臉色瞬息萬變,陰晴不定。
腦中時而掠過汪劍通威嚴面容,時而閃過少室山下養父母慈祥身影,又忽地浮現出自己肌膚之上那猙獰紋身。
雜念紛至沓來,怒火悄然滋生,體內真氣亦隨之躁動奔湧,幾難自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