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花影搖曳,水母陰姬靜立其間,笑意如春波盪漾,眉眼彎彎似月初升。楚雲舟望着她,脣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更深。
有個人始終將目光停駐在自己身上,日復一日,那種安穩的喜悅,遠勝於喧囂江湖中的豪言壯語。
午後陽光斜照,曲非煙、小昭與林詩音各自盤坐修煉,氣息平穩。楚雲舟從主屋取出幾尊木雕,輕輕擺放在石桌之上,排列整齊。
他目光微凝,伸手取過其中一尊刻紋細密的木雕——那裏面封存着燕十三的“寂滅劍意種子”。
真氣輕吐,如絲如縷纏繞木雕。片刻後,一點幽寒劍意自雕中剝離,順着真氣牽引,緩緩沒入楚雲舟體內。
那一瞬,彷彿有寒泉自經脈深處流淌而過,冰而不刺,卻透徹心扉。
劍意沉入中丹田安頓下來,楚雲舟隨即抓起另外兩尊木雕,掌心真氣湧入。剎那間,兩股同源的“寂滅劍意”破封而出,如夜霧般滲入他的軀體。
心湖微動,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悟悄然浮現。
他不再抗拒,任意識隨那玄奧之感沉墜,如同月下獨行於無邊荒原,寂靜而深遠。
一股冷冽氣息自他體內緩緩升騰,向外擴散。那氣息並不狂暴,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迫,彷彿霜雪覆地,無聲蔓延。
原本靜修的幾女幾乎同時察覺異樣,睜開雙眼。
曲非煙眸光一閃,小昭睫毛輕顫,林詩音指尖微頓——她們都認出了那股氣息。
那是楚雲舟曾在武當山下斬殺任天行時,所散發出的“寂滅”之韻。
只是如今,那令人窒息的寒意被收斂了許多,像是利刃歸鞘,鋒芒隱現。
對此情景,曲非煙與小昭早已習以爲常。林詩音亦神色不動,三人相繼閉目,繼續調息。
唯有水母陰姬仍凝望着楚雲舟,眼中星光點點,像是看見了甚麼極動人之物。
平日裏的楚雲舟,溫潤如玉,言行舉止皆令人如沐暖陽。
而此刻,在“寂滅劍意”的浸染下,他周身卻籠上了一層疏離的冷意,彷彿月下孤峯,不容親近。
若以話本中的筆法形容,便是“禁慾系”的極致。
世人皆知,那些冷漠如霜的女子總能牽動無數心動者的心絃——只因一旦融化那層寒冰,便似征服了整片無人踏足的雪域。
那是個極具剋制氣質的男人,對女子卻有着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就像水母陰姬現在這樣,望着楚雲舟身上逐漸瀰漫開的寒意,她的目光竟不自覺地停留了下來,久久無法移開。
心底深處,悄然升起一個大膽的念頭。
“倘若夜裏,雲舟以這劍意稍作變化……”
思緒越陷越深,水母陰姬望向楚雲舟的眼神也變得柔軟起來。
她彷彿發現了一種全新的方式,能與他之間更進一步。
似乎是感應到了甚麼,正閉目煉化劍意的楚雲舟緩緩睜開了雙眼。
目光輕輕一掃,落在一旁的水母陰姬身上,見她神情溫婉、眼波流轉,楚雲舟不由得微微一怔,眉宇間浮起一絲不解。
以他如今對劍意的理解和修爲,掌握一門新劍意本就不是難事。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那門寂滅劍意已被他以“劍意種子”的方式成功凝成。
劍意成型後,他的注意力便落回了手中那枚木雕上——那曾被視作封存《奪命十五劍》之處。
所謂封存,實則是楚雲舟將劍招盡數融入雕刻痕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