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白髮接過閱畢,驚道:“朱無視竟來了個回馬槍?”
百曉生淡淡回應:“不愧是神侯,竟能設下先入爲主的局。”
孫白髮點頭:“先動手殺人,再反口指控他人謀逆。即便將來有人向宮中三位天人境高手揭發他參與刺殺正德皇帝之事,恐怕也無人再信。”
“利用我們的計策,吸乾一名天人境高手,還能順勢洗清嫌疑。這般手段,難怪你對他始終提防。”
話音落下,孫白髮將信紙投入篝火,看着它化爲灰燼,搖頭道:“不過終究還是你更高一籌。縱使朱無視登上帝位,並借《吸功大法》踏入天人境,也逃不出青龍會的壓制。”
百曉生重新握緊身前魚竿,語氣平靜:“與虎同行,若無縛虎之術,何談馭虎?”
百曉生神情淡然,目光沉穩,孫白髮只消一眼便明白,昨夜宮中種種變故,早就在對方算計之中。
他輕扯嘴角,語氣略帶調侃:“那小狐狸倒也機靈,兩次看戲都中途抽身,這份心眼,跟你有得一拼。誰能想到是個剛過二十的後生?”
頓了頓,他望向湖面,隨口道:“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料到朱無視會回頭殺上一招?”
百曉生輕輕搖頭:“這局太深,難斷。”
片刻靜默後,他忽然一笑:“但棋盤已定,咱們的任務也算告一段落。接下來,就瞧楚小友能不能從武當帶回些意想不到的東西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魚竿一揚,銀線劃破水面,魚鉤飛得更遠。
孫白髮聽得來了興致,眉頭微動,思忖片刻後開口:“你眼下一堆事要忙,不如我悄悄走一趟,盯着那小子。要是龐斑真動了手,我也能順手拉他一把。”
百曉生側目斜視,語氣裏帶着譏誚:“呵!我累得焦頭爛額,你倒想獨個兒逍遙看熱鬧?別做夢了。”
孤單一人受苦總歸難受,若有人陪着一同煎熬,心頭多少舒坦些。
孫白髮一聽,腳下一蹬,縱身躍起,體內真元流轉,天人境初期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我現在也是有修爲在身的人,你要攔我?辦不到!”
百曉生卻不慌不忙,慢悠悠說道:“你敢甩下我獨自行動,過幾天我就帶小紅去見楚雲舟。等她見過那位‘小狐狸’,再回來看你這張老臉——你說,她會不會當場嘔出來?”
孫白髮頓時急了:“你這老東西安的甚麼心!小紅纔多大?怎能讓她去見那種油嘴滑舌的傢伙!萬一被拐跑了,你擔得起嗎?”
百曉生淡淡回應:“有何不好?從小看看俊朗少年、俠義風骨,總比天天對着你這張滿臉褶子的臉強。孩子還小,多見些人間光景,心裏才亮堂。”
孫白髮氣得冷哼一聲,一屁股重新坐回石凳,臉色陰沉如水。
他心裏清楚得很——自家孫女打小就愛看長得體面的人。
若是真讓小紅撞見楚雲舟那副模樣,怕是挪不動腿,恨不得跟人跑出三千里。
“唉……女兒家養大了,真是操不完的心。”
……
次日清晨。
巳時初刻。
京城東坊街頭已是一片喧囂,腳步聲、車輪聲混作一團,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沒人察覺,昨夜之間,大明江山已在無聲無息中換了氣象。
只是與往常相比,街邊食攤旁多了不少佩刀掛劍的身影,一個個眼神銳利,內息隱現,顯然是江湖中人駐足此地。
“昨夜紫禁之巔那場對決,實在令人歎爲觀止,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確實當得起大明年輕一代劍術巔峯之稱。”
“可不是?兩人原本就已踏足宗師境圓滿,而在那一戰中,劍意竟雙雙突破桎梏,臻至化境。如今論實力,恐怕已能與老牌大宗師分庭抗禮。”
“聽說木道人也在觀戰時頓悟玄機,劍意隨之圓滿。這一來,武當的聲勢怕是要蓋過南少林了。”
“你先前押的是二人平局吧?這回可是發了筆橫財,賠率十倍呢!”
“那當然,早讓你跟着我下注,偏不信邪壓了葉孤城獨勝,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
“唉,誰料得到,明明葉孤城先入圓滿之境,最後竟和西門吹雪打了個旗鼓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