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酒杯微傾,脣齒間酒意氤氳,目光悠然穿過窗欞,望着外頭風雨交加的世界。
誰又能想到,像邀月與水母陰姬這般叱吒江湖的人物,也會在這樣的雨天,如尋常女子般窩在屋中,尋些小事消磨光陰。
刀光劍影、縱橫天下固然令人熱血,但此刻的寧靜,卻更能讓人心底舒展。
日子嘛!
比起爭鬥廝殺,還是這般安然自在更合心意。
片刻後,他收回望向雨幕的目光,落在屋中的二人身上。
見她們相處融洽,眉眼間毫無戾氣,楚雲舟脣角微微揚起。
家宅和睦,從來不是靠言語維繫。
身體強健,才能撐得起這滿院溫柔。
人與人之間的牽連,方式千種萬種。
坦誠相待,往往是最簡單有效的方式。
就像邀月與水母陰姬之間的相處,無需掩飾,也無需設防。
幾次推心置腹的交流後,兩人之間的距離悄然拉近。
水母陰姬言語溫軟,每每開口便是“大姐”長、“大姐”短,語氣裏滿是敬重與親近。
這份姿態,讓邀月也不由得多了幾分照拂之心。
有時見她出招遲滯,便隨口點撥一二,招式破綻、內力運轉,皆不藏私。
夜深人靜時,若楚雲舟正在爲邀月梳理長髮,水母陰姬便會悄然運起《神水決》。
絲絲清涼沁入髮間,使邀月神情愈發舒展。
半月有餘,三人共處的日子如水流過,毫無隔閡。
想到此處,楚雲舟微微側首,目光穿過窗欞,投向遠處雨幕,思緒漸漸飄遠。
雨落渝水城。
城東一角,一間低矮酒肆內燈火昏黃。
這本只夠容納數人的小屋,此刻卻擠滿了幾十條身影。
酒氣混着溼衣的黴味、汗液蒸騰的氣息,還有刀具鐵鏽與泥土摻雜的腥氣,在狹小空間中翻滾瀰漫。
若青蛇幫或鐵劍門中人踏足此地,一眼便能認出——這些人,全是渝水城中靠手藝喫飯的飛賊。
世間百業,各有歸屬。
乞丐能結成幫派,盜者自然也有自己的圈子。
這間陋室,正是全城竊賊約定俗成的聚集之所。
平日裏各自行事,彼此裝作陌路;可一進此門,便如兄弟重逢。
談笑風生,妙語連珠,誰家門檻松、哪家護院弱,皆可暢所欲言。
情報交換,風險規避,全在這杯酒之間流轉。
屋角陰影裏,坐着一名男子。
年約三十出頭,身形清瘦,面容尋常,唯有一雙眼睛滴溜打轉,透出幾分機敏。
他仰頭飲盡杯中濁酒,嗅着滿屋雜味,耳聽四周低語嘈雜,嘴角竟揚起一絲笑意。
“還是這兒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