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夏雨後,夜風拂面,夾着青草清香,泥土溼潤的氣息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楚雲舟斜倚瓦檐,仰望星空,任思緒隨夜風飄散,體內內息也隨之緩緩流動。
就在他沉浸於這份靜謐之時,院中忽有破風之聲。
一道身影騰空而起,躍上屋頂。
那人並未落在主屋,而是悄然落於側屋之巔。
楚雲舟察覺動靜,微微支起身子,藉着月光,看清了那人身影。
是林詩音。
她獨坐檐角,肩頭微顫,眼中淚光閃動,似有心事難訴。
楚雲舟沉默片刻,緩緩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
手中另一壺酒輕輕遞出。
“喝點?”
突如其來的聲音與酒壺,讓林詩音心頭一震,淚水幾欲凝滯。
她側首,見是楚雲舟,連忙拭去淚痕,起身行禮,聲音低柔:“公子。”
楚雲舟抬手輕揮,語氣隨意:“在我這兒,不必拘禮,怎麼自在怎麼來。”
聽罷,林詩音微微頷首,緩緩落座。
當楚雲舟再次遞來酒壺時,她遲疑片刻,終究伸手接過,淺飲一口。
酒液滑入喉中,她低聲開口:“公子,爲何還未歇息?”
楚雲舟輕嘆一聲,語帶倦意:“大約在你與非煙她們玩牌時打了個盹,如今反倒睡不着了。”
話落,他仰頭也喝了一口酒,眉宇間透出幾分煩悶。
先前的酒意尚未散盡,此刻又換新酒入腹,不過幾口,熱意便湧上臉頰,染紅了林詩音的雙頰。
可更顯動人的是她望向夜月時,那止不住滑落的淚水,彷彿心絃斷裂,無聲傾訴着哀傷。
她頻頻用袖角擦拭,衣料早已溼潤一片,淚卻仍舊不停。
她轉頭看向楚雲舟,聲音微顫:“公子……請莫見怪,詩音也不知……”
“不知爲何止不住淚?”楚雲舟接話,語氣溫和。
林詩音一怔,隨即輕輕點頭。
楚雲舟脣角微揚,笑道:“我下了藥,會讓人眼淚不止。等你哭夠了,告訴我,我再替你解。”
聞言,林詩音愣住,片刻後才低聲問:“公子……爲何要對我如此?”
楚雲舟神色平靜:“我怕你在旁人面前忍着不肯哭。既然心裏難過,不如借這藥力,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說着,他掌心輕推,真氣如簾,將四周隔開,只留兩人於靜夜之中。
有些話,不必說破;有些痛,也不必強忍。
家門鉅變,親人離世,此時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與其壓抑,不如釋放。
聽着這番言語,林詩音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神情。
她分明感受到楚雲舟的關切,可這份體貼竟以“下藥”成全。
這般方式,荒誕中又透着溫柔,讓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