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母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越發感覺自家女兒離婚跟這個鍾曉陽脫不開關係。
說不得還是鍾曉芹主動提的離婚。
而老實本分的陳嶼將所有事兒自己扛着。
除去離職的那一個月,跟一個帥小夥朝夕相處三個月,動心很正常,她能理解。
但她不能理解,就因爲這小小的心動而離婚。
她的家教不是這樣。
鍾曉陽不知道這氣氛怎麼就突然冷了下來,想說點甚麼緩和氣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前方的路忽然開闊起來,他踩下油門,車速快了那麼一點。
鍾母扶住車門扶手,沒說讓他開慢點,也沒說讓他開快點,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鍾曉陽嚥了咽口水,把車速降回原來的速度。
車裏的空調還在嗡嗡地響着,窗外的熱浪從玻璃上滾過,把遠處的樓房都蒸得有些變形了。
經過兩個紅綠燈,車子在一處岔路口緩緩停下。
鍾曉芹一身職業小西裝,肩上挎着深棕色小包,俏生生站在路邊樹蔭下。
“曉芹——”鍾曉陽降下車窗探出頭。
鍾曉芹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笑意:“鍾曉陽?你怎麼在這兒?”那聲音裏明顯帶着幾分意外,也帶着幾分喜色。
她對鍾曉陽確實沒有男女之情,但這個小自己幾歲的男孩爽朗直率,是她在君悅府那段日子裏爲數不多能聊得來的人。
那時候她在物業公司被叫做“便利貼女孩”,好脾氣、不懂拒絕,同事隨口一句“曉芹幫我修個咖啡機”、“曉芹幫我買杯奶茶”,她就乖乖去了。
整層樓誰都能使喚她一把,鍾曉陽是她帶的新人,也是唯一一個會反過來幫她分擔的人,算得上可以“平等相交”的特殊存在。
“我是送阿姨過來的。”鍾曉陽回頭看了一眼後座。
鍾曉芹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喊了一聲:“媽。”
鍾母將剛剛那一幕看在眼裏。
...
某咖啡店。
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呼呼地往下灌,卻沒能澆滅桌上那鍋暗流湧動的火。
鍾母、鍾曉芹、鍾曉陽,三足鼎立。
大眼瞪小眼。
場面一度安靜得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片刻後,鍾母再次開口:“所以你跟他真沒甚麼關係咯?”她直勾勾地盯着鍾曉芹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點甚麼。
“真沒關係。”鍾曉芹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點被審問犯人的無奈。就坐下這一會兒,這個問題已經被翻來覆去問了多少遍了。
如果沒有遇到秦淵,鍾曉陽或許還有幾分可能。
但是兩者相比...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人與狗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鍾曉陽坐在旁邊沒說話,低頭攪着咖啡,勺子碰到杯壁叮叮響。
他臉上還掛着笑,但眼裏閃過一絲黯然。那句“沒關係”說得毫不遲疑,他就知道自己真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