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水滑過喉嚨,沖淡了身體的疲憊。
他打開揹包,藉着揹包的掩護,快速清點了一下這一上午的“收穫”。
厚厚一沓各種面額的鈔票,沉甸甸的硬幣。
仔細數過兩遍。
總計:元!
加上他原有的元本金,可用於股票操作的資金,瞬間膨脹到了近元!
一種踏實的力量感,從揹包的重量傳遞到心底。
他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將揹包拉鍊仔細拉好,揹回肩上。正要起身離開,目光隨意掃過街心公園入口處時,卻倏地頓住了。
公園入口旁,一張供人休息的長椅上,蜷縮着一個穿着藍白校服的熟悉身影。
是林妙妙。
她低着頭,雙手抱着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遺棄在秋風中的雛鳥。
那頭標誌性的短髮顯得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陽光落在她身上,卻驅不散那股濃得化不開的低氣壓。
她腳邊放着一個帆布書包,拉鍊敞開着,露出裏面幾本捲了邊的課本和練習冊。
這狀態,與泳池邊那個活力四射、像顆小太陽般的“開心果”判若兩人。
秦淵心頭微微一緊。這丫頭,週末不在家學習,一個人跑到這裏縮着?看這架勢,情緒明顯不對。
他幾乎沒有猶豫,抬步走了過去。腳步放得很輕,直到走近了,才溫和地開口:“林妙妙?”
聲音不大,卻讓蜷縮着的女孩猛地一顫,像受驚的小鹿般抬起頭。
看清是秦淵時,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迅速被更深的慌亂和窘迫淹沒。她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秦…秦老師?”
“嗯,是我。”秦淵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保持着一段禮貌的距離,目光溫和地看着她,“怎麼了?一個人坐在這兒?今天天氣這麼好,不去找同學玩玩?”
林妙妙飛快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校服衣角,聲音悶悶的,帶着濃重的鼻音:“沒…沒甚麼。就…就想一個人待會兒。”
秦淵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陪她坐着,目光投向公園裏嬉笑打鬧的孩子和悠閒散步的老人。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微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香。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秦淵的沉默給了她一種無形的安全感,林妙妙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點,但頭埋得更低了。
“秦老師…”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着一種壓抑的顫抖,“你說...爲甚麼成年人的世界...都這麼虛僞?這麼複雜?”
秦淵轉過頭,看向她。
女孩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白脆弱,長長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問題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破了表面的平靜。
“發生甚麼事了?”秦淵的聲音放得更柔緩了些,帶着引導的意味,“願意跟我說說嗎?或許說出來,會好受點。在學校,我是你的老師。在這裏,你可以把我當個朋友,或者…嗯,一個比你多喫幾年鹽的哥哥?”
《少年派》他是看過,但畢竟時間過了那麼久,對於絕大多數劇情已然模糊。
更何況,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裏面的角色性格多少會有些差異。
“哥哥”這個稱呼似乎觸動了她。
林妙妙吸了吸鼻子,抬起通紅的眼睛飛快地看了秦淵一眼,又迅速垂下,沉默了幾秒,纔像鼓足了勇氣,帶着哭腔斷斷續續地說:
“他們...他們明明每天都在吵架...摔東西...冷戰...背地裏跟我說對方的壞話...恨不得對方立刻消失...可昨天...昨天家裏來了客人...他們...他們又坐在一起...笑得那麼開心...我爸給我媽夾菜...我媽給我爸倒水...好像...好像我們是甚麼模範家庭一樣...秦老師...你說...他們累不累?我看着都覺得累!噁心!”
“客人一走...我爸立刻摔門進了書房...我媽在客廳摔杯子...然後...然後我媽就哭着跟我說...他們要離婚了...讓我選跟誰...”林妙妙的聲音哽咽了,肩膀微微顫抖,“他們問我選誰?我怎麼選?我選誰都是錯的,都會傷害另一個,我討厭他們,討厭他們的虛僞,更討厭他們把我夾在中間。”
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裏,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發出壓抑而破碎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