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過太多假話,我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秦淵輕“嘖”一聲,低頭看她:“這話說的,真讓人傷心。”
安迪沒立即接話,目光落在他手裏的水瓶上。
水面晃了晃,映着頂燈的光。
沉默了會兒,纔將自己內心想法說了出來。
一開始開口提醒,純粹身爲朋友,忍不住多嘴。
看着邱瑩瑩把那些邏輯漏洞百出、滿是功利噱頭的成功學書當聖經,奉爲圭臬,甚至打算照着書裏的方法去職場 “衝鋒”。她見過太多真正的職場規則,知道成功從沒有 “捷徑公式”,那些鼓吹 “三天逆襲”、“搞定人脈就能平步青雲” 的文字,只會誤導涉世未深、急於證明自己的人。
所以她提醒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急切。
以爲邱瑩瑩至少會聽進一點點,哪怕只是多留個心眼,卻沒料到迎來的是劈頭蓋臉的反駁
那一瞬間,安迪是錯愕的。她沒料到自己的善意會被解讀成 “否定” 和 “輕視”,更沒想到邱瑩瑩對這些書的依賴,早已超出了 “參考”,變成了一種精神寄託。
旋即,立刻反應過來。
邱瑩瑩不是不知道書裏的東西可能不靠譜,而是她太需要這份 “虛假的希望” 了。出身普通、在職場掙扎、渴望快速站穩腳跟的焦慮,讓她把成功學當成了救命稻草,誰戳破這根稻草,誰就是她的 “敵人”。
想通這一層,安迪心裏的那點 “想拉一把” 的念頭就淡了。
秦淵手臂緊了緊,將懷裏這個拼命想融入、想變得“正常”的人摟得更穩了些。
“你做得沒錯,”他聲音低下來,落在她耳側,“只是理解錯了。”
“理解錯了?”安迪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嗯。”秦淵看着她,“就像你說的,邱瑩瑩出身普通,在職場上跌跌撞撞,想快點站穩。但這些從來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就是個有點懶、有點貪喫、有點衝動、也有點自卑的普通女孩。可她身上揹着父親的期盼,一個人離家在外。”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其實她的性格更適合在小城市,找份安穩的工作,踏踏實實過日子。但她不忍心讓父親失望,又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那些書,對她來說是一種寄託,一種‘我在努力’的證明。”
安迪睫毛微顫,沒說話。
“她反駁你的,從來不是你對她的關心,”秦淵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而是你那些話底下,無意間否定了她父親的期盼,還有她那點笨拙的堅持。”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
許久,安迪才很輕地吐出一句:“我...沒想到這些。”
她說着,從他懷裏直起身,攏了攏有些凌亂的秀髮。
“你去哪?”秦淵問。
“去給她道歉。”安迪神態輕鬆。
這就是安迪。
錯就是錯,對就是對,從不懂甚麼叫“拐彎抹角”或“保全顏面”。
至於面子、尷尬、難爲情...在她這裏,永遠排在“該做甚麼”之後。
秦淵咧嘴一笑:“我陪你。”
安迪點點頭,轉身拉開入戶門。
誰知門外已經站着三個人——邱瑩瑩打頭,樊勝美和關雎爾跟在後面。
邱瑩瑩一看見安迪,眼眶立刻紅了,直接撲過來抱住她:
“安迪姐,都是我不對,我太沖動、脾氣差...你原諒我好不好?”
安迪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和道歉弄得僵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樊勝美和關雎爾,兩人站在那兒,一個微笑,一個衝她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