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瑩瑩抿着嘴不吭聲,眼睛卻悄悄瞟他。
秦淵起身,繞過茶几坐到她身邊,隨手從地上撈起一本書翻開:“嚯,瑩瑩你看,‘一個農民追債追到國外,竟成億萬富翁’!”
他又翻了一頁:“還有這個,‘種樹成林,二十年後,轉手一賣,發家致富’...哇...”
“你別唸了!”邱瑩瑩一把將書奪回來,緊緊抱在懷裏,整張臉漲得通紅,“這、這是我的書...”
聲音越說越小,羞得幾乎要把臉埋進書裏去。
秦淵笑着揉了揉邱瑩瑩的腦袋:“待會兒跟安迪道個歉,好不好?”
“憑甚麼...”邱瑩瑩鼓着臉,“憑甚麼要我道歉?”
“當然不止你道歉,”秦淵語氣溫和,“安迪也要跟你道歉。”
“纔不,我沒做錯。”
“我也沒說你做錯了呀!”
“那我爲甚麼道歉?”
“你安迪姐做錯了嗎?”
“她當然錯了。”
“她錯哪兒了?”秦淵耐心地問,“是不該提醒你別看這些可能誤導人的書?還是該眼睜睜看着你往坑裏走,卻一句話都不說?”
“她...她...”
邱瑩瑩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如果換作是你,你會眼睜睜看着好朋友掉坑裏,卻甚麼都不做嗎?”
“我...我...”
秦淵朝關雎爾和樊勝美招招手,示意她們也坐過來。
“我想問問你們,”他看向兩人,“在你們眼裏,安迪是個甚麼樣的人?”
關雎爾託着下巴,眼睛微微發亮:“安迪姐啊...她特別厲害!腦子轉得比電腦還快,工作上的事好像沒有她解決不了的。就是平時有點...冷淡淡的,不愛聊閒天。但人其實特別好,上次我熬夜趕方案,她還給我發了整理好的參考資料呢。”
樊勝美接過話,語氣更平實些:“跟關關說的差不多。能力沒得挑,就是性子太清冷了,不愛摻和咱們這些家長裏短。有時候看着她,覺得她好像活在另一個世界裏似的,理性得有點兒不近人情。”
秦淵點點頭,又看向邱瑩瑩:“你看,安迪就是這樣一個人。她不是針對你,只是...習慣了用那套理性的方式去對待所有事。看到可能有問題的地方,她就直接指出來,沒想那麼多彎彎繞繞。”
“她說話直,傷了你的心,這是她的不對,她該道歉。”秦淵聲音放輕,“可你不是也把她的好意,給誤解了?”
邱瑩瑩咬了下嘴脣,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對了。”秦淵拍拍她的肩,鼓勵道:“待會兒咱們一起去,你把你的感受告訴她,她也把她的想法說清楚。說開了,就沒事了,好不好?”
邱瑩瑩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同意了。
那股衝上頭的勁兒過去之後,她就已經開始後悔了。只是面子上掛不住,不知道該怎麼去打破僵局,乾脆就縮了起來,逃避面對。
生活中很多人都是這樣。
衝動時不管不顧,冷靜下來後其實都明白是非對錯。難的不是明白,而是有沒有勇氣放下那點彆扭和自尊,去把話說開。
秦淵現在做的,就是給她們遞上一個臺階。不光是讓兩個人互相和解,更是讓她們各自與內心那個彆扭的自己和解。
爲甚麼說是“與內心和解”?
因爲當一個正常人意識到自己誤解或傷害了別人時,那種懊惱、愧疚或委屈並不會隨着時間自然消失。
它們會沉在心底,像細小的沙礫,平時感覺不到,可每當類似的場景出現、每當夜深人靜獨自回想,那些情緒就會悄悄冒出來,磨得人心頭髮澀。
時間久了,若是沒有說開、沒有釋懷,這些細小的情緒甚至會結成硬塊,成爲關係裏一道看不見的裂痕,或者變成自我懷疑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