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先坐,我正做着菜呢,待會兒,一起喫點吧!”王漫妮端着茶杯過來,語氣帶着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是她提前準備好的環節,展現自己“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一面。
“好啊!”秦淵笑着答應,“就是不知道你的手藝,是不是也跟你的人一樣漂亮。”
王漫妮聽到這話,心中頓時一喜,彷彿多日的陰霾被吹散,臉上笑容更盛:“秦先生過獎了,都是些普通的家鄉菜,怕不合您口味。”
“那更好!魔都菜喫多了,嚐嚐不同的地域風味也是種不錯的選擇。”秦淵的語氣始終溫和有禮。
如今科技發達,交通便利,只要有錢甚麼樣的菜喫不到?
他這麼說顯然是爲了安慰自己。
得到滿意答覆的王漫妮,心滿意足地回到廚房繼續忙碌。秦淵則趁這個機會,觀察起王漫妮的這間出租屋。
大樓很老,無論是運行緩慢、吱呀作響的電梯,還是樓內的格局與光線,都散發着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特有的那種陳舊感。
房間裏窗戶還是老式的,帶着刷着綠漆的鐵質防護欄,窗框的漆皮有些剝落。
室內的裝修和傢俱顯然也是房東留下的,雖然被王漫妮用一些精緻的桌布、小擺件和綠植努力營造出溫馨感,但依然難掩其固有的簡陋和年代感。
就這樣的居住條件,月租竟然還要七千塊!而且離她工作的市中心奢侈品店距離並不近,通勤需要耗費不少時間。
秦淵慢慢喝着那杯溫熱的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的目光卻不着痕跡地再次掃過這間略顯侷促卻竭力維持體面的老房子。
心裏不禁將眼前王漫妮的處境,與歡樂頌小區22樓那三位同樣在這座巨大都市裏奮力掙扎的女孩進行對比。
王漫妮,就像她精心挑選的這間帶着歷史感、地段尚可的老公寓,以及她身上那件可能省喫儉用買下的名牌基礎款襯衫——她追求的是一種“看得見的體面”。
她願意將每月收入的大部分投入租金,換取一絲蘇州河畔的歷史光影和相對獨立的居住空間,哪怕通勤不便、空間狹小。
她也願意爲能接觸更高階層客戶的奢侈品牌工作投入重金包裝自己,試圖融入那個光鮮亮麗的世界。
她的掙扎,是外向的,是試圖通過環境和外物來定義自身價值,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被看輕的緊繃感。
而歡樂頌2202的三位呢?
樊勝美或許是與王漫妮最有可比性的。
她們都渴望更好的生活,都精於算計。
但樊勝美的算計更顯悲涼和無奈,她被原生家庭拖累,她的背後是沉重的負擔和對安全感近乎恐慌的渴望。
她與人合租,將大部分錢用於購置能撐場面的行頭,希望以此作爲攀附的階梯,她的掙扎裏帶着更多心機和被生活磨礪出的圓滑世故,甚至有些市儈。
王漫妮至少目前還保有着一份相對純粹的、對“品質”本身的追求,而樊勝美的“品質”往往直接與“價格”和“能否釣到金龜婿”掛鉤。
邱瑩瑩則完全不同。
她的掙扎是最直白、最接地氣的。
她滿足於合租的小房間,對物質的要求不高,快樂來得簡單,煩惱也去得快。她的困境更多來自於職業上的迷茫和情感上的天真懵懂。
她不會像王漫妮那樣糾結於一杯手衝咖啡的產地,也不會像樊勝美那樣研究男人的手錶品牌。一碗方便麪,只要是好喫,就能讓她滿足。
她的掙扎,是生存層面的,是每個普通小白領都可能經歷的,更簡單,也更具有普遍性。
關雎爾又是另一種狀態。
她家境良好,受過良好教育,她的掙扎是規整的、按部就班的。
她合租是爲了獨立和方便工作,她的精力主要投入在職場升級打怪和自我提升上。
她對物質的慾望有,但剋制且理性,不會像王漫妮那樣幾乎孤注一擲地維持某種光環,也不會像樊勝美那樣帶有強烈目的性。
關雎爾的掙扎,是標準的“好學生”進入社會後的適應期陣痛,目標明確,路徑清晰,壓力更多來自於內在的高要求。
秦淵放下茶杯,心裏漸漸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