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機拿到手後,秦淵順手把兩臺舊手機在回收點賣了700塊。兩人回到【大俠電腦】時,張俠已經熱火朝天地開始組裝電腦了。機箱敞開着,各種炫酷的RGB燈帶和巨大的散熱器初見雛形。
“老秦,坐會兒!分分鐘搞定!”張蝦米頭也不抬,手指翻飛,動作麻利地插着內存條。
“不急,你慢慢弄,別閃了腰。”秦淵走到角落的飲水機旁,“蝦米,有一次性杯子沒?渴了。”
“飲水機底下抽屜裏,自己拿!”張俠的聲音從一堆線材裏悶悶傳來。
秦淵拉開飲水機下方自帶的儲物抽屜,映入眼簾的是一摞薄得透光的劣質塑料杯。“嘖嘖嘖...”他嫌棄地捏起一個,“張老闆,你這待客之道也太摳門了吧?這杯子,水還沒喝就變形了!”
“有的喝你就偷着樂吧!挑三揀四!”張俠毫不客氣地懟了回來,手裏的螺絲刀擰得吱吱響。
“喲呵!小蝦米,兩年不見,脾氣見長啊!”秦淵笑着接了兩杯水,一杯遞給劉曉琴,一杯湊到張蝦米嘴邊,“來,大爺賞你口水喝。怎麼着,找時間出去練練?”他故意晃了晃水杯。
張俠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一抹嘴:“練練就練練!誰怕誰啊!讓你見識見識兄弟這兩年的肚子是沒白長的!”
秦淵嗤笑一聲,拉過椅子坐下:“少貧。對了,咱們宿舍那幫牲口,現在還有誰在魔都混?”
張俠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些:“老鼠開、猛哥,還有錢多多。”
老鼠開,陳書開。人如其外號,瘦小精幹,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得飛快,當年卻是全班雷打不動的學霸。
猛哥,周苗。北方漢子,熱情,爲人仗義。得名源於大一軍訓,這哥們兒跑障礙太猛,剎不住車一頭扎進了臭水溝,從此“猛哥”之名響徹全系。
錢多多,錢正凱。
魔都土着,家裏開公司,標準的富二代。
剛入學時一身名牌,尤其愛顯擺他那幾雙限量版球鞋,結果被看不慣的宿舍幾個按在牀上“教育”了一頓。
後來倒是不打不相識,人其實挺仗義,每次聚會都搶着買單,不過大家基本都AA。
秦淵:“大山呢?我記得他老家離魔都不遠,沒留下來?”
大山,程峯。
宿舍的定海神針,又高又壯,一身腱子肉,是宿舍當之無愧的武力擔當,也是大家最堅實的依靠。
張俠放下螺絲刀,拿起一塊硅脂,慢慢地塗抹在CPU上,動作顯得有些滯重。
他低着頭,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着一種刻意壓抑的平靜:“走了。去年...被車撞了。”
“走了?”秦淵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追問,“回老家了?”
張俠抬起頭,那雙平時總帶着點嬉笑的眼睛裏此刻沒有任何情緒,直直地看着秦淵,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死了。”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秦淵臉上的笑容僵住,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半晌才發出乾澀的聲音:“那你...我...我們...”
張俠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圈有些發紅,壓着聲道:“那段時間,老子電話打爆了,企鵝留言刷屏了。怎麼都聯繫不上你,程峯最後一面...我們幾個都去了,就差你一個!”他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當時我們以爲你也...算了,不說這個。”
秦淵只覺得有一股力量攫住了心臟,讓他無法呼吸。他只能僵硬地、木訥地點了點頭。
原身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湧入他的腦海。
球場上程峯爽朗的大笑,宿舍裏他拍着胸脯說“有事找峯哥”,畢業散夥飯上他醉醺醺地抱着每個人...這些畫面如此清晰、如此鮮活。
這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情感,彷彿是提醒他“我還在”。
坐在對面正在搗鼓新手機的劉曉琴,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空氣陡然變得沉重而粘稠。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秦淵身上時,就見他跟失了魂一樣,呆呆地看着一個方向。
她立刻放下手機,起身快步走到他身邊,溫熱的手輕輕覆上他冰冷的手背,聲音放得極輕,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小淵?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秦淵身體不禁一顫,彷彿從冰冷的深海中被拉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