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十點。
秦淵站在小區門口的梧桐樹下,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不到二十分鐘,一輛黑色大衆緩緩停在不遠處。車門打開,光頭佬帶着兩個小弟踱步過來。
不等對方開口,秦淵已經將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拍在對方胸口。
“別廢話...這個月的欠條。”
光頭佬今天依舊穿着那套不合身的西裝,緊繃的布料裹着他魁梧的身軀。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油亮的大腦門在光下反着光:“呵...爽快!老子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他隨意一揮手,身後的小弟立刻從皮包裏抽出欠條遞上,全然沒了上次的囂張跋扈。
光頭佬的目光越過秦淵,落在他身後的劉曉琴身上。
秦淵橫挪一步,將她擋在身後。
光頭佬也不在意,甚至還有些欣賞。
“我們查到劉燁的下落了。”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古怪的憐憫,“跑路到泰國,結果剛下飛機就被人賣到緬北。”說完,也不多留,轉身就走。
這應該是看在準時還錢的份上,施捨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
秦淵心頭一緊,下意識轉身張開雙臂。他想給劉曉琴一個擁抱,就像小時候每次她安慰自己那樣。
出乎意料的是,劉曉琴臉上異常平靜,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她捕捉到秦淵眼中的詫異,輕笑一聲,伸手把秦淵推得後退半步,“怎麼?我現在應該是淚流滿面、嚎啕大哭?"說着挽上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地鐵站的方向走,“他死了我或許會給他上柱香,畢竟是菜菜的爸爸。”
秦淵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忙不迭否認:“沒有沒有,怎麼會呢!” 心底那口氣驟然鬆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感瞬間湧遍全身。
他暗自盤算着,得找個時間問問那光頭佬有沒有途徑——恨不得打點錢給緬北那園區,就一個念頭:打,給老子往死裏打,讓他一天24小時工作。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秦淵聊起昨天折騰劉佳琪、林妙妙、鄧小琪的事,胳膊上當即捱了劉曉琴好幾下。“多大個人了,還跟幾個小姑娘計較。”她嗔怪道。
秦淵立刻痛呼着討饒,連連保證再也不敢了。
一個小時後,太平洋數碼廣場的入口處出現了兩人的身影。
秦淵今天是來買臺式機的——他那臺筆記本早就有些喫力,尤其還得常開着電腦掛“半自動交易系統”。
叫上劉曉琴,主要是想給她換部手機。她之前那臺的屏幕幾天前摔碎了,現在摸起來都有些劃手。
秦淵掏出手機,翻出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哪位?”電話那頭人聲鼎沸,夾雜着激烈的砍價聲,像是在菜市場。
“蝦米,我,秦淵。”
“我靠!老秦?!” 對方的聲音瞬間拔高,壓過了背景的嘈雜,“你丫換號了也不吱一聲!老子以爲你人間蒸發了!”
“忘了忘了,我就在數碼廣場這邊,我...”話音未落,聽筒裏只剩下一串急促的忙音。
秦淵看着被掛斷的手機,無奈地搖頭,再次撥了過去,沒人接,又撥了過去,還是沒人接。
“老秦!”
就在這時,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喊從入口處傳來。只見一個大胖子像顆炮彈似的衝了出來,圓滾滾的臉上滿是汗珠,跑得呼哧帶喘。
秦淵看着眼前這個明顯“膨脹”了好幾圈的身影,目瞪口呆:“蝦...蝦米?你這...伙食開得也太好了吧?”
張俠,外號張蝦米。
大學睡在秦淵下鋪的好哥兒們。
他這外號有來頭——起初大家叫他“大俠”,因爲他名字帶“俠”。結果一次踢球跟外系衝突,他被一個比他矮半頭的小個子推倒在地,騎在身上揍得毫無還手之力。
從此,“大俠”就成了“蝦米”。
張俠“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肚皮,一臉得意:“你懂啥!這叫福氣,我媳婦兒說的。”
秦淵敏銳地抓住關鍵詞:“媳婦兒!?你結婚了?甚麼時候的事?”
“靠!你還敢問!”張俠佯怒,掄起拳頭不輕不重地捶在秦淵胸口,“電話換了,QQ頭像灰了幾年,上哪聯繫你去?嚯...”他捶完眼睛一亮,又伸手去捏秦淵胸大肌,“行啊你小子!這肌肉...練得夠硬啊!快,讓哥看看有沒有八塊腹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