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
迪士尼。
“哇哦——!太——刺——激——了——!”
劉佳琪的尖叫聲像被拉長的警報,混着呼嘯的風聲,360度立體環繞式轟炸秦淵的耳膜。他面無表情地坐在創極速光輪上,彷彿一個被強行綁上戰場的文官,渾身上下寫滿“我想回家”。
——說好的“可愛摩托競速”呢?
排隊時,他看着那粉藍配色的軌道和萌萌的摩托車造型,還天真地以爲這不過是個“女孩子才玩的過山車”,頂多算個溫和版的速度體驗,“刺激程度大概和旋轉木馬五五開”。
畢竟,連車把手都是Q版流線型設計,能嚇人到哪兒去?
直到彈射起步的那一刻,他悟了。
這玩意兒根本不是過山車,是“迪士尼牌人體彈弓”!
先是毫無預兆的垂直墜落,心臟直接離家出走;還沒等它找着北,又被甩進急彎,身體和靈魂被迫分居;緊接着一個70度斜角衝刺,視野瘋狂傾斜,胃袋翻江倒海...
人在前面飛,魂在後面追,主打一個靈肉分離。
短短一分半鐘,秦淵體驗了“從人類到類人”的全過程。
停車時,他顫顫巍巍地把自己從座位上“摳”下來,臉色蒼白,嘴脣抿成一條直線,額角的冷汗無聲控訴着這場“謀殺未遂”。他扶着欄杆,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在挑戰人類直立行走的極限。
還能站着,純屬男人的尊嚴在硬撐。
“這項目,狗都不玩第二次!”他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發誓。
劉佳琪雖然小臉也煞白,但眼睛亮得驚人,上午的委屈和怒氣早被極速帶來的腎上腺素沖刷得乾乾淨淨。她蹦跳着下來,一把挽住旁邊劉曉琴的胳膊,“媽!媽!好玩吧!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秦淵扶着牆,緩緩抬頭,眼神裏寫滿了不可置信——這丫頭居然還想再來一次?!
他張了張嘴,試圖用科學理論勸阻:“根據人體承受極限,短時間內重複體驗極端加速度可能導致...”
“導致你慫?”劉佳琪笑嘻嘻地打斷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老哥,你不會是不行吧?”
不行!?
男人怎麼能說不行了。
秦淵輕咳兩聲,站直身體,試圖挽回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我只是認爲,理性評估風險是成年人的基本素養。”
劉佳琪眨眨眼:“哦~那‘理性評估’完,敢不敢再坐一次?”
秦淵:“...”
這丫頭是懂激將法的。
“走了走了,” 劉曉琴見狀好懸沒笑出聲來,不過她還是很疼她這個“大外甥”的,拉了拉還在蹦躂的劉佳琪,“先去喫點東西,剛纔那一下,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她揉着腰,眼底卻閃着興奮的光 —— 剛纔在極速光輪上,她喊得比劉佳琪還響亮。
劉佳琪不情不願地被拽走,路過秦淵時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慫包老哥,記得欠我一次過山車啊。”秦淵沒好氣地拍開她的手:“再鬧就把你丟進加勒比海盜的水裏餵魚。”
“纔不怕!” 劉佳琪做了個鬼臉,蹦蹦跳跳地跑向不遠處的冰淇淋車,“我要草莓巧克力雙球!超大杯!”
劉曉琴笑着搖頭,轉頭看向秦淵:“緩過來了?剛纔看你臉都白了。”
“沒事,” 秦淵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甜膩的香氣確實舒緩了不少,“就是這項目太反人類了,還設計成粉色的,心裏沒準備。”
“人家這叫反差萌。” 劉曉琴往冰淇淋車走,“你小時候膽子可大了,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哪樣沒幹過?現在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秦淵跟在後面,聽着小姨唸叨往事,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原身的記憶裏,劉曉琴總是這樣,一邊數落他調皮,一邊偷偷把攢下的零錢塞給他買零食。
他伸手接過劉佳琪遞來的冰淇淋,草莓味的甜香在鼻尖縈繞,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
“給,你的巧克力單球。” 劉佳琪把一個小巧的蛋筒塞給他,自己捧着比臉還大的雙球杯,舌頭飛快地舔着快要融化的奶油,“快喫快喫,化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