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游泳館的玻璃幕牆,在池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秦淵站在池邊,看着高一(1)班的學生們笨拙地練習着蛙泳蹬腿,哨聲在空曠的場館裏格外清晰。
連續兩節課的高強度教學讓他額角沁出薄汗,深藍色T 恤後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注意蹬夾動作!腳掌外翻!別像蛤蟆似的亂撲騰!” 他扯着嗓子糾正動作,目光掃過泳池,落在角落裏偷懶的兩個男生身上,“張昊、李響!再划水時胳膊別耷拉着,給我伸直了。”
兩個男生嚇得一激靈,趕緊調整姿勢,濺起的水花濺到了旁邊女生的臉上,引來一陣清脆的嗔怪。
游泳館裏瞬間熱鬧起來,嬉笑聲、水聲、秦淵的指導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雜亂卻充滿活力的交響曲。
下課鈴響起時,秦淵幾乎是立刻鬆了口氣。
他吹了聲長哨:“好了!今天就到這兒!換好衣服趕緊回教室,別在館裏逗留!”
學生們歡呼着湧向更衣室,喧鬧聲漸漸遠去。
秦淵迅速收拾好浮板和哨子,剛關上器材櫃門,一轉身,就看到陳斌抱着雙臂,斜倚在游泳館入口的柱子旁,臉上那副“我逮到你了”的幽怨表情簡直能擰出水來。
“喲,秦助教,您這腳底抹油的本事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啊。” 陳斌拖長了調子,酸溜溜地說,“昨天是‘家裏有事’,前天是‘朋友急找’,怎麼着,今天又丟給我?”
秦淵笑着將器材櫃鎖好:“陳哥這話說的,我這不是臨時有事嘛。再說了,能者多勞。” 他拍了拍陳斌的肩膀,語氣熟稔,“等忙完這陣,請你喫大餐,上次說的不算數,這次換我安排。”
剛經歷了100萬的洗禮,現在他還真有些看不上助教獎勵的那三瓜兩棗了。
陳斌這才舒坦了些,撇撇嘴:“這還差不多。去吧去吧,看你急的,有小姑娘找你?”
“陳哥您就別打趣我了。” 秦淵無奈地搖搖頭,抓起揹包快步走出游泳館,“走了啊,明天見。”
秋日的陽光帶着恰到好處的暖意,篩過行道樹金黃的葉隙,在鋪滿落葉的校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秦淵出了校門,沿着熟悉的巷子繞了小半圈,走進了那家常去的超市。貨架上,紅富士蘋果飽滿圓潤,表皮泛着誘人的光澤。他仔細挑了幾個最鮮亮的,沉甸甸地裝入袋中。
轉身時,眼角瞥見漫畫區新上架的《魔物萌物》最新卷,想起之前林妙妙唸叨着說想看,便順手拿了一本。
林妙妙家離學校很近。爲了更好照料女兒的學習起居,王勝男特意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陪讀。
剛走到林妙妙家所在的單元樓下,就聽到三樓傳來熟悉的爭吵聲,隔着防盜門都能感受到裏面的火藥味。
“...林妙妙!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在學校給我安分點。瘋瘋癲癲的,現在好了?摔成這樣!下週就是月考,你打算趴着考還是躺着考?!”
“哎呀,媽——!我都說了八百遍了,那是意外。屁股摔了又不是手斷了,怎麼就不能寫卷子了?哎喲!你輕點!謀殺親閨女啊!” 林妙妙帶着哭腔的哀嚎和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聲音緊隨其後。
秦淵失笑,抬手敲響了防盜門。
屋內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幾秒鐘後,門 “咔噠” 一聲開了條縫,王勝男探出頭,看到是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側身讓開:“是秦老師啊,快進來。”
客廳裏,林妙妙正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趴在沙發上,像只被翻了殼的小烏龜。聽到動靜,她猛地扭過頭,亂蓬蓬的短髮下,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看到秦淵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度,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秦老師,救命啊!我媽她虐待傷員!”
“怎麼了這是?” 秦淵見她那小模樣強忍着笑意,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故意將手裏的漫畫書封面朝向她晃了晃,“某位‘身殘志堅’的同學需要不需要精神食糧慰問?”
“哇!《魔物萌物》!最新一期!” 林妙妙的注意力瞬間被漫畫勾走,掙扎着想坐起來,剛一動又疼得齜牙咧嘴,“我媽她簡直太過分了!不僅不給我玩手機看電視,還逼我趴在這兒背單詞!我都要長蘑菇了!”
王勝男端着水杯從廚房出來,瞪了林妙妙一眼:“長蘑菇也得背!這次月考再掉名次,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把水杯遞給秦淵,語氣緩和了些,“秦老師,讓您見笑了,這丫頭就是欠管教。昨天在學校給你添麻煩了吧?”
“還好,孩子們玩鬧而已。” 秦淵接過水杯,目光落在林妙妙身上,“怎麼樣,好點了沒?”
林妙妙淚眼汪汪的看着他道:“秦老師昨天摔着的時候都沒現在疼!喫不好睡不好,你看我,黑眼圈都出來了。”
秦淵抿了口水,放下杯子,解釋道:“這是身體的即時應激反應。摔傷瞬間,身體會大量分泌腎上腺素這類激素,暫時把疼痛壓下去,讓你當時還能活動。等過了一晚,激素退了,受傷的地方開始發炎,那些刺激神經的物質就冒出來了,疼痛感自然就上來了,而且會比剛摔時更明顯。”
“所以,聽話,這幾天就老老實實趴着養着,按時吃藥抹藥,別瞎折騰,才能好得快。”
王勝男在沙發那頭輕哼:“就她這性子,哪閒得住?剛纔還想偷偷爬起來看電視呢。”
“我沒有!” 林妙妙立刻反駁,委屈地看向秦淵,“我就是想換個姿勢...”
秦淵憋着笑,翻開漫畫遞過去:“行了,先看會兒漫畫放鬆下。我帶了哈密瓜,等會兒切給你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