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安迪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秒,“去跑步?”
“對,剛忙完,活動下筋骨。” 秦淵側身讓她進來,電梯門合攏時,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漫過來。跟上次火鍋局聞到的木質香不同,這味道更冷,像冬天下過雪的森林。他想起消失了兩天的曲筱綃,順勢問道:“對了,這兩天沒看到曲筱綃,她的 GI 代理談得怎麼樣了?沒再嚷嚷着要撞南牆吧?”
“她把保證金壓到了 20 萬,還讓品牌方簽了智能系統的補充協議。” 安迪的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讚許,“你教她的談判技巧,用得很溜。”
“她聰明,一點就透。” 秦淵想到曲筱綃那跳脫愛玩的性格,“就是性子急了點。”
“總比甚麼都不敢做好。” 安迪的聲音柔和了些,像冰霜融了絲縫。
狹小的空間裏,兩人隔着約莫一步的安全距離。
安迪的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秦淵卻注意到她攥着運動手環的手指微微蜷曲,指節泛白 —— 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上次在醫院他就發現了。
秦淵嘗試着自然地挪近半步,想調整站姿。幾乎是同時,安迪的身體繃緊,腳下不着痕跡地向旁挪了挪,重新拉開那道無形的界限。她的視線甚至沒偏移分毫,依舊牢牢鎖着變化的數字,彷彿剛纔的動作只是重心無意的調整。
秦淵在心裏無奈地笑了笑。這種源於過往創傷的心理 “壁壘”,果然不是一次友好的火鍋聚餐就能輕易瓦解的。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他配合地也微微挪開,維持着讓她舒適的空間。
電梯平穩下行,狹小的空間裏只有輕微的機械運行聲。兩人一前一後站着,姿態各異,卻奇異地形成了一種沉默的默契。
電梯抵達一樓,“叮” 聲輕響。
門開,安迪朝秦淵點了點頭,幾乎是立刻邁步而出,步伐急促,帶着種逃離
秦淵聳了聳肩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融入夜色,朝着小區步道各自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被樹影溫柔分隔。
夜跑是秦淵穿越前就養成的習慣。
即便前世是定居在小縣城,但生活與工作的壓力同樣不小,夜跑便成了他釋放壓力最廉價卻也最有效的方式。
兩人的節奏與路線本就不同,很快便在夜色中分道揚鑣。當再次相遇時,兩人都已汗溼衣背,微微喘息。
隔着幾步的距離,晚風送來一股獨特的氣息。它迥異於香水的刻意雕琢,更像一種原始的生命力蒸騰——帶着運動後溫熱的體息,混雜着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青草般的清新感。
這氣息若有似無地撩過秦淵的鼻尖,在他心頭漾開一絲微瀾。此刻,他對“香汗淋漓”這個詞,有了前所未有的、鮮活而具體的認知。
安迪正將一條修長的腿搭在單槓上,專注地做着拉伸。月光如水,流淌在她裸露的小腿上,肌膚泛着冷玉般細膩的光澤。她的柔韌性極佳,輕鬆的一字馬顯示出深厚的瑜伽功底。
“恢復得不錯,”秦淵在旁邊的器材上壓腿,動作帶着股力量感,“這纔多久,就敢這麼劇烈了?”
安迪抿了抿脣,額角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肌膚上:“問過醫生,沒事。”她忽然抬眼,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亮,“我聽到消息,宏宇科技的董事長,被調查了。你知道嗎?”
秦淵眼神微微一凝。
他設想過宏宇崩盤的無數可能——黑料爆發、核心團隊出走、關鍵技術故障...唯獨沒料到是掌舵人自身出了問題。
不過,這已與他無關,股票早已清倉。
見秦淵反應平淡,安迪眼中閃過好奇:“你...早就知道了?”
“祕密。”秦淵脣角微勾,故意賣了個關子。
安迪忍不住笑了,覺得眼前這人越來越有意思了。她並非刨根問底的性格,話題一旦打開,兩人間的氣氛便無形中融洽了許多。
“我這兩天正研究短線操作,”秦淵順勢接話,“找個時間,得向你這位大拿好好取取經!”這自然是他接近安迪的藉口。至於自己真正的股市操作?他可沒傻到主動透露的那一地步。
談及專業領域,安迪頓時來了興致:“短線?玩短線很考驗心態,更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盯盤分析。”
秦淵內心深以爲然。但誰讓他有那“倚仗”呢?
他颯然一笑:“我這體育老師,最富裕的就是時間了。就想問問,像你這種專業選手...”
兩人就着這個話題,在旁邊的階梯上坐下。
一個“虛心”求教,一個傾囊相授,相談甚歡。
回到2301室時,劉曉琴已然入睡,客廳只留了盞暖黃的小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