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秦淵的回答依舊簡潔。
所有手續辦妥,窗外的天空已被夕陽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將室內冰冷的色調也染上了幾分暖意。
陳墨將他送到銀行門口。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徹底隔絕了內裏的冷氣。
夕陽的金輝灑在兩人之間,拉出長長的影子。
“秦先生,款到賬後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她遞過一張名片,指尖微涼。
秦淵接過,隨手塞進褲兜:“謝了。”
沒有多餘的話,轉身要“逃”。
正事辦完後,他明顯感覺到氣氛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秦淵!”
陳墨的聲音突然叫住他,帶着一絲壓抑許久的顫抖,在喧鬧的街頭顯得格外清晰。
果然——
秦淵心頭一沉,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側過頭,眼裏帶着詢問。
陳墨看着對方毫不留戀的身影,那些積壓在心底數年的困惑、不甘、委屈瞬間沖垮了所有職業的堤壩,洶湧而出。她向前急走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而尖銳的聲響:“這麼多年不見,你就真的...一句話都沒有嗎?”
“說甚麼?”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說‘我放不下,你回來我身邊吧’?陳墨,這種電視劇裏的臺詞,有意思嗎?”
“有意思!”陳墨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拔高了一瞬,隨即又強行壓下,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倔強,“如果...如果我說‘好’呢?”
“別開玩笑了!你看看我現在,要錢沒錢,要車沒車,工作?呵,一箇中學體育老師,能有甚麼前途?唯一的房產,就是剛纔抵押給你行的那套老破小!你喜歡我甚麼?喜歡跟我一起回到過去,擠在那個連陽光都吝嗇的小房子裏,爲幾毛錢的水電費精打細算,一起喫糠咽菜嗎?”秦淵聲音帶着刻意的生冷。
“你總是這樣!”陳墨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哭腔,眼底的水光再也忍不住,匯聚成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秦淵!你總是這樣!從來不問問我願不願意!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你憑甚麼替我做決定?”
“陳墨,你願意喫苦,但我不願意。”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拋出了那個準備好的、帶着一半真實一半謊言的沉重砝碼,“你知道我爲甚麼這麼急着抵押這套房子嗎?不是爲了甚麼狗屁創業,更不是爲了東山再起。我欠了一屁股債,很大一筆,一百多萬。我現在...連自己都養不起,拿甚麼養你?拿甚麼給你未來?”
“爲我保留最後一點尊嚴,可以嗎?”
臨了,感覺有些絕情的秦淵,回頭補充了一句:“很感謝你的幫助,如果...如果以後需要幫助,可以直接聯繫我,任何時間都可以。”
劉曉琴的債務,是他住進2301扥那一刻,便決定共同面對的。
這“一百多萬”的數字是真實的壓力來源,但他刻意模糊了債務性質(並非他個人揮霍或經營不善導致),也刻意誇大渲染了自身“養不起”的窘迫,將“不願拖累”包裝成了“沒有能力”,目的是徹底斬斷陳墨的念想。
陳墨,是秦淵說甚麼都不願招惹的存在。
原身的白月光。
或許是受記憶影響,秦淵每一次面對她都會產生一股的愧疚感。
更何況,秦淵知道自己甚麼秉性。
陳墨撲過來,受傷的只會是她。
秦淵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風帶着一絲涼意,吹散了些許心頭的煩悶。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屏幕亮起,是陳墨髮來的微信。
沒有稱呼,沒有表情,只有一行冰冷的、公事公辦的文字:
陳墨: 評估報告已出,額度97萬確認。明天上午十點放款,請注意查收。
屏幕的光映着他驟然放鬆的嘴角,巨大的欣喜瞬間沖刷了心頭那點本就不多的、因謊言而產生的愧疚感。
事情,終於按照他需要的軌跡發展了。
他迅速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