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泓集團總部頂層,董事長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彷彿也擋不住裏面緊繃的氣氛。
曲父看着坐在對面沙發裏,滿臉寫着“受夠了”的小女兒曲筱綃,心裏內疚感又翻湧上來。
曲父早年重男輕女,更偏愛兒子曲連傑,認爲男孩才能繼承家業。
即使曲筱綃聰明能幹,他也覺得女兒不必過於辛苦,只需在家陪伴父母即可。
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使得他在情感和資源分配上不自覺地偏向了曲連傑,對曲筱綃的關注和重視自然就少了許多,而這也讓曲父的內心深處,始終藏着一份對曲筱綃的愧疚。
爲了彌補這份愧疚,也爲了把她從國外那些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身邊拉回來,他精挑細選,把集團裏最肥、現金流最充沛的一家分公司交給了她。即便是曲母也挑不出毛病,連聲說好,以爲女兒總算能安定下來,學着接手家業了。
而曲筱綃深知母親與父親共同打拼家業的不易,而父親卻打算將一半家產分給不成器的曲連傑,這無疑會損害母親的利益。她作爲女兒,有責任也有義務爲母親爭取應得的權益,不讓母親多年的辛苦付出付諸東流。
同時,摩拳擦掌的憋着一股勁兒要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
可現實很快給了她響亮的一耳光。
那分公司是肥,肥得流油,可這“肥”源自業務線龐雜臃腫,盤根錯節。
她這個新紮經理,空降過去,面對的都是浸淫商場多年的老狐狸。
父親安插輔佐她的王副總,人倒是忠厚,沒有架空她的意思。
每次開會,備忘錄恭敬地先呈給她過目,請她穩穩坐在會議室主位。
大家討論得熱火朝天,王副總最後也總不忘徵詢她的意見:“曲總,您看呢?”
曲筱綃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不是不會說,她伶牙俐齒得很,撒潑耍賴的本事一流。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那些基於直覺、甚至帶着點天真的想法一說出口,立刻就被這羣老江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或不易察覺的搖頭打回原形。
丟她自己的臉事小,丟了曲家的臉,讓曲連傑那傢伙看笑話,她絕對無法忍受。
她回來是爭家產、證明價值的,不是來當個光鮮亮麗的花瓶傀儡的。
幾天傀儡生涯下來,憋屈感像藤蔓一樣纏得她喘不過氣。
今天,她終於忍無可忍,直接殺回了父親的老巢。
“爸!”曲筱綃把手裏那款限量版手包往昂貴的波斯地毯上一扔,發出沉悶的響聲,人也跟着重重坐到父親辦公桌對面的真皮沙發裏,翹起穿着最新季華倫天奴高跟鞋的腿,下巴微揚,帶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你指派給我的那個公司,換條狗拴在總經理位置上效果都一樣。我在裏面就是個擺設,屁都學不到,沒勁透了。”
她不等父親反應,直接甩出方案:“這樣,你借我兩百萬,我打欠條。我不要那破分公司了,我要你剛拿下來的那個GI中央空調的國內代理權,我自己單幹這個。”
“甚麼?!”曲父大驚失色,第一反應就是抓起桌上的座機,“喂?你快過來!筱綃她...” 顯然是打給曲母搬救兵。
曲筱綃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地繼續說,語氣帶着富家女特有的、理直氣壯的任性:“兩百萬對你來說毛毛雨啦!我要是做成了,算我本事,以後你們少管我。要是做砸了...”她聳聳肩,一副“多大點事”的樣子,“欠條作廢,算我輸。從此我認命,乖乖回家當我的米蟲富二代,保證不惹事。但不管成不成,都比現在當個會議室裏的吉祥物,混喫等死強百倍!”
曲父握着話筒,聽着女兒這番看似任性實則帶着點狠勁的話,一時怔住,都忘了回應電話那頭焦急詢問的妻子。
他仔細打量着女兒,第一次在她驕縱的外表下,看到了一絲不甘和想要證明甚麼的倔強。
“筱綃啊,”曲父放下話筒,試圖安撫,“爸爸知道你心急。但做事要循序漸進,管理公司更是門大學問。王副總經驗豐富,你先跟着他好好學...”
“學甚麼?學怎麼當個點頭機器?”曲筱綃不耐煩地打斷,高跟鞋尖不耐煩地點着地毯,“不,爸!我需要的是壓力,是真刀真槍幹出來的壓力。只有壓力,才能逼着我活學活用。”
話音未落,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曲母一臉焦急地闖了進來:“怎麼了?筱綃怎麼了?”曲父趕緊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曲母一聽就急了,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不贊同:“胡鬧,這簡直是胡鬧。放着現成的肥肉不要,去啃一塊硬骨頭?筱綃,你是不是怕了?被分公司那些人嚇退了?有爸媽在,你怕甚麼!”在她看來,爭家產如同攻城略地,講究策略,可以暫時示弱,但絕不能把到嘴的肥肉拱手讓人,這是原則問題。
“怕?”曲筱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從沙發裏站起來,雙手撐着父親寬大的辦公桌,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着父母,“有你們這兩座大靠山,我怕個鬼。我是真想學點真本事,想像你們當年那樣,白手起家打天下。當然啦...”她話鋒一轉,帶着點自知之明的嬌蠻,“我也知道自己吃不了你們當年那種苦。但我要求不高,我就想把我自己公司裏裏外外所有破事,除了端茶倒水掃廁所,全都親手摸一遍。以後下面的人跟我哭窮喊難,我才能知道他們是不是在放屁。我現在是甚麼情況?”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不由得拔高几分:“開會!那些人說甚麼A計劃佔用資金。我心想,那點錢也叫佔用?回頭偷偷摸摸問王總,人家才告訴我,哦,原來固定資產和週轉資金不是一回事。可到底是怎麼個不是一回事?週轉資金到底怎麼管怎麼算?我還是不懂!你們想想看!”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昂貴的腕錶磕在紅木上發出脆響,“我就那麼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白甜,坐在會議室最上頭的位置,聽着一羣老油條討論着我完全插不上嘴的東西,有意思嗎?丟不丟人!還不如給我個小破辦公室,一張桌子,讓我從頭開始,實打實地幹。是死是活,我自己認。”
這番帶着火氣和憋屈的控訴,讓曲父曲母一時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