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心滿意足、滿嘴油光的劉佳琪,秦淵沒有直接回家。他拐進了歡樂頌小區附近一家大型連鎖生鮮超市“鮮品彙”。
傍晚的超市人頭攢動,下班族和主婦們穿梭在各個貨架間,挑選着晚餐的食材。
廣播裏播放着舒緩的音樂和打折信息,空氣裏混雜着蔬果的清新、生鮮區的微腥、熟食區的濃郁香氣以及消毒水的味道。
秦淵推着一輛購物車,目標明確地穿梭在明亮的貨架間。他拿起一把翠綠鮮嫩的茼蒿,仔細看了看葉片,又拿起旁邊包裝好的金針菇和一把小蔥。走到肉品區,冰櫃裏冷氣森森,各色肉類分門別類擺放着。
他的目光在鮮紅的裏脊肉和紋理分明的肋排之間遊移片刻,最終拿起一盒貼了“今日特惠”黃標的精選小排。排骨的肉質看起來不錯,價格也實惠些。
購物車裏漸漸堆疊起來:打折的排骨、茼蒿、金針菇、小蔥、一盒內酯豆腐,還有幾個表皮光滑的西紅柿。經過區零食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拿起一袋劉曉琴喜歡的山楂卷與菜菜喜歡的芝士脆猶豫片刻,還是放進了推車——就當是慶祝今天第一天上班順利吧。
結賬的隊伍排得不短。秦淵安靜地等待着,看着收銀員熟練地掃碼、裝袋。電子屏上的數字跳動,最終定格。他拿出手機掃碼支付,拎起兩個沉甸甸的大號購物袋。塑料提手勒在掌心,傳來清晰的重量感。
走出超市大門,外面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晚風帶着更深的涼意吹來,拂過臉頰。小區門口的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投下一個個溫暖的光圈。他加快腳步,朝着2號樓熟悉的單元門走去。
鑰匙轉動,推開2301室的房門,一股溫暖的氣息混合着淡淡洗衣液清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門外秋夜的寒意。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
“我回來了。”秦淵一邊換鞋,一邊揚聲說道。
“回來啦?”劉曉琴溫柔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伴隨着嘩嘩的水聲,“飯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愛喫的紅燒小排。”
秦淵拎着購物袋走進客廳。劉曉琴正繫着那條印着小黃鴨的圍裙,在水槽前沖洗着青菜。廚房的頂燈灑下暖黃的光,勾勒出她溫婉的側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衫,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居家的嫺靜氣息。
“買了點菜。”秦淵把袋子放在料理臺空着的一角,“看到排骨特價,就買了點。還有蒿,金針菇。”
“呀,正好,明天可以煮個湯。”劉曉琴關了水龍頭,甩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來,臉上帶着柔和的笑意看向秦淵。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秦淵臉上,帶着關切:“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累不累?學生聽不聽話?那個...趙主任,沒爲難你吧?”顯然經過劉佳琪的加工,“趙閻王”給劉曉琴很深刻的印象,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挺好的。”秦淵走到冰箱旁,把手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歸置,“學生挺有活力,也還算配合。趙主任...”他頓了一下想起,劉佳琪誇張的描述和林妙妙示範時認真的樣子,嘴角微揚,“看着是挺嚴肅,但感覺是個做事認真的人,今天接觸下來,還算順利。”
“那就好,那就好。”劉曉琴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她拿起鍋鏟,輕輕翻動着鍋裏滋滋作響、色澤紅亮的排骨,濃郁的醬香瀰漫開來。“順利就好。我就怕你剛去,人生地不熟的...”她的話語裏透着真切的關心,像一股暖流。
秦淵關上冰箱門,看着劉曉琴在竈臺前忙碌的背影。暖黃的燈光下,她微微低着頭,幾縷髮絲垂落頸間,專注地看着鍋裏的菜。他們之間不過隔着幾步的距離,空氣裏瀰漫着食物的香氣和一種寧靜的溫馨。
眼前這個溫柔操持着晚餐的女人,說是他的“小姨”,實則更像一位姐姐。
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剛穿越過來的那天晚上:“姓張的!開門!別給老子裝死!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貓眼裏,是幾張扭曲而兇戾的臉孔。
菜菜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抓着媽媽的衣服,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劉曉琴則死死咬着下脣,努力挺直脊背,但眼中的驚惶和無助怎麼也藏不住。
她顫抖着想去開門,卻被秦淵一把拉住護在身後。
看着門外那羣凶神惡煞和身後瑟瑟發抖的母女倆,一股血性衝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防盜鏈繃得筆直。
“幾位大哥,”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冷靜,目光直視着爲首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我叫秦淵。我小姨夫欠的錢,我們認。但現在砸門嚇唬女人孩子,解決不了問題。給個章程,怎麼還?多少?分期還是一次性?立字據,按手印。要是想動手……”他頓了頓,眼神沉靜卻帶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銳利,“我都奉陪。”
他那份強硬的鎮定和清晰的態度,反而讓門外氣勢洶洶的幾人愣了一下。
最終,一份帶着屈辱卻暫時保住平安的還款協議簽了下來。
數額不小,幾乎掏空了劉曉琴所有的積蓄和秦淵的銀行卡。
自那之後,看着劉曉琴強撐着笑臉安撫女兒,轉頭卻在深夜裏獨自垂淚;看着劉佳琪放學回家時總要警惕地東張西望,眼底殘留着恐懼;看着這個曾經溫馨的小家,現在卻變成這個模樣...曾經那遙不可及、只能背地裏偷偷幻想的東西,如今就在眼前,秦淵只想將其捧在手心裏小心呵護。
“小姨,”他找到正在偷偷抹眼淚的劉曉琴,語氣平靜卻堅定,“我搬過來住吧。”
劉曉琴猛地抬頭,眼中還着淚,滿是驚愕和慌亂:“這怎麼行?小淵,你...”
“沒甚麼不行。”秦淵打斷她,理由直接而有力,“第一,家裏沒個男人,不安全。第二,我住過來,還能省下一筆房租,多一份錢還債。第三,”他看着劉曉琴的眼睛,放緩了語氣,“我們是一家人。這個時候,就該在一起。”
沒有過多的煽情,只有最務實的考量。
劉曉琴看着他年輕卻沉穩的臉龐,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裏,最終化爲一聲咽和默默的點頭。於是,次臥裏那張原本屬於劉佳琪父親的書桌被清走,換上了一張單人牀。
秦淵不多的行李搬了進來,正式成爲了2301室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