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陣閣二樓,唯有書頁輕翻的微響、指尖偶爾摩挲沙盤的輕顫,再無半分浮躁動靜。
哪怕陣峯偶爾有弟子上樓查詢資料,也皆是淺嘗輒止,時常進出、閒談發問。
唯有林潛,始終枯坐一隅,潛心研究,沉靜得近乎孤僻。
老者心中的輕視與漠然,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訝。
他值守陣閣數十年,見過無數慕名而來、一時興起的其他三峯弟子,大多三五天便耐不住枯燥離去,能堅持一月者寥寥無幾,更別說這般寸步不離、日夜苦修。
“這丹峯小娃娃,心性倒是遠超常人。”
黑髮老者開始偶爾停下手中動作,目光悄然掠過角落的林潛,眼底驚疑漸生,隨後化作一絲欣賞。
修行之路,天資固然可貴,但極致的耐心、沉得住氣的心境,更爲難得。
尋常少年年少氣盛,多半貪快貪利、急於求成,可林潛偏偏反其道而行,不躁不餒、穩紮穩打,甘願耗費海量時間死磕最枯燥、最磨人的紋路。
這份心性,哪怕是陣峯諸多核心弟子,也遠遠不及。
自此,老者開始默默留意林潛的一舉一動。
他看着少年日復一日翻閱厚重古籍,一遍遍對照圖譜記憶紋路。
看着他哪怕面對晦澀難懂、百般無解的特殊陣紋,也從不焦躁棄卷,只是靜靜沉思、反覆推敲。
老者愈發感慨,難怪此子能以丹峯弟子之身,喫透一樓陣道典籍,這般恆心與沉澱,本就是頂尖天驕的標配。
整整一個半月的時光,在極致的靜謐苦修中悄然流逝。
六百二十七道特殊陣紋,盡數被林潛逐一翻閱、拆解、參悟、銘記。
每一道紋路的筆畫走勢、作用、適配陣紋、禁忌短板,皆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之中,清晰無比、無一遺漏。
至此,經過一個半月,林潛徹底記住了二樓的特殊陣紋。
整整一個半月的朝夕沉澱,林潛始終靜坐一隅、潛心悟道,不嬉不躁、不問外事,極致的專注與堅韌,被黑髮老者看得分明。
老者值守陣閣數十載,閱盡宗門一代代陣道弟子,卻從未見過這般異類。
分明是丹峯弟子,卻比陣峯絕大多數門人都要癡迷陣道。
明明無人督促、無人教導,卻能日復一日枯坐苦修,死磕最晦澀枯燥的陣道。
哪怕是陣峯親傳,也多是按部就班修行,鮮有這般主動深耕、極致自律者。
老者眼中的欣賞早已化作濃烈的惜才之心,再也按捺不住。
下一瞬,他身形微晃,無聲無息跨越數十尺距離,悄然落至林潛身側,無半分動靜。
正閉目覆盤特殊陣紋體系的林潛,心神驟然微微一動,即刻睜開雙眼,起身躬身行禮:“弟子見過前輩。”
黑髮老者望着眼前沉穩淡然、少年老成的林潛,神色溫和,語氣帶着幾分驚歎,說道:“小傢伙,老夫觀你在這裏學習許久,可有收穫?”
說罷,他目光輕掃林潛身前攤開的陣紋古籍,帶着幾分探究繼續發問:“你這一個半月日日枯坐,專研這些晦澀的特殊陣紋,記下了多少?”
林潛身姿端正,語氣從容:“回前輩,二樓所有特殊陣紋,弟子已然盡數銘記於心。”
“甚麼?盡數記下?”
老者瞳孔驟縮,臉上瞬間爬滿難以置信的神色,低聲驚呼:“這怎麼可能?”
他深耕陣道數百載,最清楚這些特殊陣紋的繁複詭譎,紋路纏繞、奧義晦澀,雜亂難記。
尋常陣峯天才,專人指點、日夜苦修,也需數年才能完全熟記,一個半月喫透全部,簡直顛覆認知。
壓下心中震動,老者沉聲出題覈驗:“那你且說,二樓共計收錄多少道特殊陣紋?”
“六百二十七個。”林潛脫口而出,數字精準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