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舞着手臂,神情癲狂而興奮:“京城……京城都炸了!所有人都瘋了!”
“說您,林大人,您帶着二十八騎,如天神下凡,於十萬大軍之中,陣斬清軍主帥大旗!說您白馬銀槍,殺得韃子聞風喪膽,血流成河!說您和吳總兵內外夾擊,一戰擊潰多爾袞,保住了大明國門!”
信使說得唾沫橫飛,他彷彿不是在轉述,而是在親口宣講這樁神蹟。
“現在,全京城的說書先生,嘴裏說的都是《白袍戰神血戰山海關》!茶館酒肆裏,人人都在傳唱‘錦衣麒麟兒,一怒定乾坤’!您那二十八騎,被傳成了二十八星宿下凡!還有人說,您是武穆爺轉世,是上天派來拯救大明的救星!”
“那些前一天還在彈劾您的言官,第二天上朝,一個個都跟啞巴了似的!還有幾個臉皮厚的,連夜又上了新的奏本,說您是‘國之干城,世之良將’,誇得簡直天上有地下無!”
王麻子聽得嘴巴越張越大,最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撓了撓頭,湊到林淵身邊,壓低聲音道:“頭兒,咱們啥時候成二十八星宿了?我咋不知道?那我算哪個?奎木狼還是翼火蛇?”
這句不合時宜的玩笑,瞬間沖淡了凝重的氣氛。幾個白馬義從也跟着嘿嘿笑了起來,剛纔的憤怒與憋屈,被一種荒誕又自豪的情緒所取代。
吳三桂站在一旁,默默地聽着這一切。他的內心,比任何人都要震撼。
他想起了那個在朝堂上多疑寡恩的皇帝,想起了那些只知黨同伐異的文官。他比誰都清楚,那個信使口中描述的,就是大明朝堂最真實的寫照。
前一刻,你是人人喊打的國賊。後一刻,你就是萬家生佛的救星。
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而林淵,這個年輕人,卻似乎能輕易地駕馭這雲雨。他不僅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還能在波詭雲譎的朝堂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吳三桂看着林淵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賭對了。
將身家性命押在這個人身上,或許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陛下呢?”林淵終於開口,打斷了信使的滔滔不絕。
信使的神情立刻變得恭敬起來,他嚥了口唾沫,道:“陛下……陛下在收到捷報之後,在乾清宮裏,先是大笑,然後……然後又大哭了一場。他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親口說,您是……‘大明再造之臣’!”
“再造之臣”!
這四個字,比任何封賞都來得沉重,也比任何刀劍都來得鋒利。
吳三桂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陛下已經下旨,命您……即刻回京,面陳山海關戰事詳情。同時,加封您爲錦衣衛指揮同知,都督僉事,賜蟒服、飛魚、繡春刀,總領京營戎政!”信使一口氣說完,臉上是與有榮焉的激動。
從一個沒有品級的錦衣衛校尉,一躍成爲正三品的指揮同知,手握京營兵權。這簡直是三級跳都不足以形容的擢升,是開國以來聞所未聞的恩寵。
山海關的將士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林大人威武!”
“吾等參見都督大人!”
然而,林淵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喜悅。他只是靜靜地聽着,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座金碧輝煌卻又殺機四伏的紫禁城。
他知道,崇禎的狂喜背後,是更深的依賴與恐懼。
皇帝需要一柄鋒利的刀,去斬斷內憂外患。但他同樣害怕,這把刀,會鋒利到反過來割傷自己的手。
“賞賜的聖旨,和問罪的密探,應該已經在路上了。”林淵在心中自語。
他轉過身,看向吳三桂,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莫測的笑容。
“吳總兵。”
“末將……在。”吳三桂連忙抱拳躬身。
林淵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看來,我們這次繳獲的戰利品,光是呈給兵部的清單,就要寫上好幾天了。”
吳三桂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眼中精光一閃。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