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這不都是說書先生嘴裏的段子嗎?
可林淵卻撫掌一笑:“沒錯!就是這個!”
“啊?”錢彪徹底傻了。
“你覺得荒誕,是因爲你知道這是假的。可王德化不知道。”林淵循循善誘,“他查不到我的根底,查不到我的來歷,面對一個無法解釋的現象,他內心深處,其實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個‘合理’的答案。哪怕這個答案,聽上去很離奇。”
“比起相信我是天神下凡,他更願意相信,我只是一個運氣好到爆棚的幸運兒。因爲天神,他無法對付。而一個幸運兒,他的運氣總有用完的一天,他的寶藏,也可以被搶過來。”
林淵端起茶杯,將裏面的茶水一飲而盡。
“所以,你的任務,不是去當一條真正的狗。而是去當一個‘信使’,一個專門向王德化傳遞‘好消息’的信使。”
“你要裝作無意,或者被人灌醉,或者被人套話,把一些真假參半的消息,透露給東廠的探子。”
錢彪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真的,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林淵的思路清晰無比,“比如,你可以告訴他們,我最近確實發了一筆橫財,花錢如流水。這是真的,抄了那些貪官的家,我的確不缺錢。這能讓他們驗證你的情報是真的。”
“你還可以告訴他們,我晚上經常一個人待在觀星臺上,對着天空發呆,神神叨叨。這也是真的,我是在看國運圖。但在他們聽來,就可能是我在研究藏寶圖,或者在練甚麼邪門的武功。”
錢彪聽得連連點頭,這些細節,確實只有他這種林淵身邊的人才知道。一旦說出去,王德化肯定會深信不疑。
“那……假的呢?”
“假的,就是核心。”林淵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你要‘不經意’地透露出,我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因爲我偶然得到了前朝建文帝南逃時,留下的一份藏寶圖!”
“建文帝!”錢彪倒吸一口涼氣。
這四個字,在大明朝,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和禁忌。傳說建文帝並未自焚而死,而是帶着大批寶藏和忠於他的臣子,流亡海外。百年來,這個傳說一直是無數野心家和說書先生津津樂道的話題。
“這份寶藏裏,不僅有富可敵國的金銀,還有當年建文帝最精銳的衛隊‘三千羽林’的後人,以及他們世代相傳的兵法和武學心得。”
林淵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奇異的魔力,彷彿他說的就是事實。
“那三千白馬義從,就是這支衛隊的後裔。他們一直隱姓埋名,等待着一個能帶領他們重現榮光的人。而我,就是那個拿着藏寶圖,找到了他們的天選之人。我的奇謀,我的武功,都來自於寶藏裏的祕籍。”
一個完整且邏輯自洽的彌天大謊,就這樣被林淵輕描淡寫地編織了出來。
它完美地解釋了林淵的資金來源、兵力來源、以及他那不合常理的個人能力。最重要的是,這個故事,精準地搔到了王德化這種人的癢處。
一個手握前朝寶藏和祕密軍隊的年輕權臣!
這在王德化聽來,是天大的威脅,但同時,也是天大的功勞!
如果能拿到證據,坐實林淵私藏前朝勢力、圖謀不軌的罪名,他不僅能一舉扳倒這個心腹大患,還能在崇禎皇帝面前,立下不世之功!
這種誘惑,王德化根本無法抵擋。他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地撲上來,動用東廠所有的力量,去“證實”這個他內心已經相信了的“真相”。
“大人……高!實在是高!”錢彪一拍大腿,臉上的困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五體投地的崇拜。
他終於明白了。
林淵這不是在送死,這是在給王德化挖一個天大的坑!
王德化以爲自己在查案,實際上,他查到的每一條“線索”,都是林淵事先準備好的魚餌。他會把所有的人力、物力、精力,全都耗費在這件捕風捉影的“建文遺寶案”上,再也無暇去關注林淵真正在做的事情。
這哪裏是反間計?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大人,俺明白了!”錢彪興奮得滿臉通紅,“俺知道該怎麼做了!俺這就回去,找機會‘喝醉’一次,保證把這故事,給他們講得比說書先生還精彩!”
“不急。”林淵按住了他,“戲,要慢慢唱。你回去之後,先甚麼都別說。等他們來問你,你要表現得非常害怕,非常爲難,問三句,答一句。越是這樣,他們才越會相信你不是僞裝的。”
“好!俺懂!就是裝慫嘛,這個俺拿手!”錢彪把胸脯拍得山響。
林淵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