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林淵,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凝重,或者一絲動搖。
然而,沒有。
林淵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表情。他看着城牆上那個被撕開的口子,看着蜂擁而上的闖軍和節節敗退的守軍,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非但沒有絕望,反而閃爍着一種近乎貪婪的光。
那不是對殺戮的渴望,而是棋手看到一個可以一舉翻盤的“劫”時,纔會有的興奮。
“很熱鬧,不是嗎?”他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柳如是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城牆上的血與火吸引住了。”林淵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彷彿剛纔看到的不是人間地獄,而是一場精彩的社火表演,“這樣最好。越是熱鬧,就越是沒人會注意到,有兩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要從後臺溜進去了。”
他說着,調轉了馬頭,不再去看那慘烈的戰場。
“走吧,如是。”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正門的好戲,我們看夠了。接下來,該去找個能讓我們登臺的偏門了。”
柳如是最後望了一眼那座在血色夕陽與沖天火光中掙扎的京城,城牆上,一個又一個闖軍士兵的身影爬了上去,與守軍展開了最慘烈的肉搏。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她收回目光,用力地一夾馬腹,跟上了林淵的背影。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紙上談兵的安逸日子,徹底結束了。他們即將踏入的,是這世間最殘酷、最瘋狂的修羅場。而她身邊這個男人,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