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重新面向林淵。
她的臉上還帶着淚痕,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裏,所有的恐懼、迷茫、絕望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
“林大人,奴家柳隱,賤命一條,死不足惜。但若這殘軀,真能爲大人所說的‘火種’,添一絲微光,那便死得其所。”她對着林淵,斂衽下拜,行了一個萬福全禮,“從今往後,但憑驅策。”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感天動地的效忠。
只有一句平淡的“但憑驅策”。
可林淵知道,這四個字,比任何誓言都重。因爲它代表着,這位才情冠絕天下、心氣高傲無比的奇女子,已經徹底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驕傲與防備,將自己的身、心,乃至整個命運,都交付到了他的手上。
林淵沒有去扶她。他只是靜靜地受了這一禮。
這是她給出的信任,他必須接住。
“好。”林淵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件寬大的、帶着他體溫的黑色斗篷,披在了柳如是的身上,將她嬌小的身軀完全籠罩了起來。
“外面雨大,夜寒。穿上它,我們回家。”
回家。
柳如是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酸澀而溫暖。她攥緊了斗篷的邊緣,那上面還殘留着他身上乾淨而凜冽的氣息,給了她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她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林淵轉身,走到門邊,將房門拉開一道極細的縫隙,向外望去。
院子裏,一片死寂。雨絲在廊下的燈籠光暈中斜斜飄落,將青石板路浸潤得油光發亮。幾名負責警戒的新兵,如幽靈般潛伏在各個角落,與黑暗融爲一體。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然而,就在林淵準備帶着柳如是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看到,在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外,那片被雨水打溼的陰影裏,似乎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他的人。
也不是那些睡死了的周府家丁。
那道影子,動作極快,一閃即逝,彷彿只是雨夜中的一個錯覺。
但林淵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那不是錯覺。
有第三方的人,也盯上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