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王之渙這種人,貪婪又自負,他會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哪裏?
絕不會是那些顯眼的保險櫃或是厚重的箱子,那太明顯了。他會藏在一個他認爲最安全,又能時常拿出來欣賞、回味的地方。
小六子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椅子背後,牆上掛着一幅猛虎下山圖,畫工精湛,氣勢逼人。
他走到畫前,沒有去動那畫卷,而是伸出手,在那猛虎的眼睛上,輕輕按了一下。
牆壁內,傳來一陣細微的機括轉動聲。
掛着圖畫的牆壁,竟然向一側緩緩滑開,露出了一個半人高的方形暗格。
暗格裏,沒有金銀珠寶,只靜靜地躺着兩個一模一樣的樟木盒子。
小六子心中一動,將兩個盒子都取了出來。打開第一個,裏面是一本賬冊,封皮上寫着“奉新縣衙出入賬”。他隨手翻了幾頁,上面記錄的都是些日常開銷,修繕城牆,採買軍糧,發放俸祿,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毫無破綻。
這是一本給外人看的假賬。
他放下第一個盒子,打開了第二個。
一股濃重的銅臭味撲面而來。
這同樣是一本賬冊,但封皮上沒有任何字。翻開第一頁,小六子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崇禎十五年三月,糧商張德勝,‘孝敬’白銀三百兩,上好絲綢十匹。”
“崇禎十五年四月,衛所錢百戶,‘合夥’城外私鹽生意,分紅白銀五百兩。”
“崇禎十五年六月,截留朝廷賑災糧三百石,倒賣獲利一千二百兩,記,陳主簿經手。”
……
一筆筆,一樁樁,記錄得密密麻麻,觸目驚心。從敲詐勒索本地鄉紳,到與軍官合夥做違法的買賣,再到倒賣賑災糧草、草菅人命……每一條,都足以讓王之渙死上十次。
這本賬冊的最後幾頁,記錄的更是駭人聽聞。
他竟然與盤踞在鄱陽湖上的水匪暗通款曲,向他們提供官府的圍剿路線,以此換取匪徒劫掠財物的三成回扣!其中一筆,赫然記錄着不久前一艘路過商船被劫的“戰果”,遇害者三十餘人,獲利白銀三千兩!
小六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這王之渙,早已不是一個貪官,而是一個披着官皮的畜生!
他將這本罪惡的賬冊小心地收入懷中。正準備將暗格復原,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暗格最深處,似乎還有一疊用油紙包着的東西。
他伸手取了出來,打開一看,竟是十幾封書信。
信上的字跡各不相同,但收信人,無一例外都是王之渙。而信的內容,更是讓小六子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信,竟是來自京城!
寄信人,有的是朝中御史,有的是內廷太監,甚至還有一位,是吏部的在職官員!信中內容,皆是與王之渙討論如何打點關係,如何買官賣官,如何構陷政敵!
一張巨大的、盤根錯節的貪腐網絡,通過這十幾封信,清晰地展現在小六子面前。王之渙,不過是這張大網上的一隻蜘蛛,而在京城,還潛藏着更多、更大的蜘蛛!
小六子意識到,主上這次要的,恐怕不只是一條魚,而是要通過這條魚,扯出背後的一整張漁網!
他將信件和賬冊一併包好,揣入懷中。這東西,比千軍萬馬還要厲害。
就在他準備離開書房的瞬間,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還伴隨着王之渙那氣急敗壞的怒吼。
“廢物!一羣廢物!連個婆娘都攔不住!讓她鬧!讓她在前院鬧!”
“都給本官滾開!本官要清靜清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徑直朝着書房而來。
小六子心中一凜,暗道不好。王之渙竟然沒有在前院處理亂局,反而跑回了書房!
他身邊的兩個弟兄臉色也瞬間變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小六子立刻對他們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們冷靜。此刻動手,前功盡棄。